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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房微言
2007年10月30日
住着几间破房子,还真没少省心。一逢下雨,口袋里的钢镚就叮当直跳。走来走去就一个念头,天好了,那里又该修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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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2007年09月03日
第十二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阶级斗争的飓风,可说是一天也没停歇过。阶级斗争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从来就不会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在这样的斗争哲学治国之下,命运,如风中的垂柳,摇曳飘摆,丝毫没有一点自己所能的余地。
历尽诸多的运动历练,吴家人也学乖了许多。用吴先生的话法就是:“在下虽未修成金刚不坏之身,但算一个训练有素的‘老运动员’,也能算是名归实至的了。新时期下的新活法,那就是多吃、不说、少出门,明哲保身求平安。”
吴家姆妈更不用说了,自从有了那次上当的教训,也算想明白了一件事。女人么,相夫教子活一世,也算不得是什么委屈的事。推开大门,唯唯诺诺,大气不吱一声。关上门,一门心思盼着儿子家泓能有好前程。
也许是小镇的风水缘故。小时的家泓又是一个鬼精灵。白白胖胖,乖巧玲珑。镇上人都说,这孩子身上集中了爷和娘的所有优点。尤其是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更是透着一股灵气,惹人喜欢。
也不知是不是遗传因子的作用。自三岁起,家泓就迷上了茶馆这地方。每日打过中觉,就急不可待地拉着父亲,要去孵茶馆、听说书了。
下午的茶馆店,重头戏就是听说书。一壶茶,一袋烟,外加几碟话梅或瓜子。品着茶,点着烟,跟着说书先生“叮格俚格咚”的琵琶弦子声,欣赏着清音雅韵声中的吴侬软语声中透出的委婉、缠绵、和妙趣横生的噱头中,有滋有味地接受着江南文化的熏染。这是大人们喜欢茶馆的理由。可,一个高不过台角高的小囡。喝茶,他嫌苦;弹词开篇,他更是不懂。却也是热衷于在这地方,这又是为哪样?
他喜欢的理由也简单。在这里,他能听到他喜欢的故事。只是,他的喜欢没大人们广泛罢了。那种得大人们津津乐道,百听不厌的“落难公子中状元,小姐私定终身后花园”的故事,对家泓而言,咿咿呀呀地几近讨厌。甚至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之下,他能大声地对着台上高诵由他篡改而成的:“窗前明月光,曲项向天歌。杳杳寒山道,一岁一枯荣。”这类“名作”,说书人苦心营造出的凄凄惨惨,顷刻间变成满堂大笑。
不过也怪,只要台上“响木”一拍,包公、狄仁杰,展昭、白玉堂这等书中人物出场。满屋乱窜的小家泓,立刻就会像换了个人似的,双手托腮,两眼一眨也不眨,那个专注的劲头,让台上的说书先生也觉得奇怪。
幼是稚趣长成嫌。等到上学了,家泓依旧如故。吴家姆妈着急了,小小囡调皮点,尚可姑息,可念书了还这么个样子,这算什么啊。
吴家姆妈对吴先生说,要不要去城里买些正经的小人书回来讲给儿子听。吴先生说,蛮好。
吴先生去了一趟城里,带回来了一大包书,吴家姆妈一看,差点立时就晕了过去。堆起来有三尺来高的一堆竟然全是侦探小说。
“倷怎么都弄回来些这样的书,都是从哪里搞来的呀。”吴家姆妈不满地责怪着男人。
“程世伯家啊,这可是正经做学问的大人家哦。”
吴先生所说的程世伯,就是当年推荐耀祖破格进振花女中读书的程先生。程先生写得一手好文章,尤擅侦探小说。在当初名震一时的鸳鸯蝴蝶派里,与张恨水的情,周瘦鹃的花,同称鼎足。一本《霍桑探案》问世就抢走了“福尔摩斯探案”不少风头。一时间也被世间称作成了“中国的柯南道尔”。
对这位世伯,吴先生可说是自小就崇敬有加。在他童年时做过的无数个梦想中,最令心驶神往的梦想就是长大后投在程先生门下去,做一个作家,做一个比程先生更有成就,比柯南道尔更伟大的侦探小说大师。可惜,一家人都认准,写字的人一辈子难获大身价。要不是他们的脑筋旧,自己决不会去学那什么的法律系。不念法律系,也就不能去法院;去不了法院,眼前那么多倒霉事自然也摊不到自己头上。
难得宝贝儿子也好这个,唯对侠义、探案这类书籍情有独钟。且又天性聪慧远胜于自己,吴先生自是喜欢在心里。暗地里,早把这圆梦的重任托付给了宝贝儿子。带家泓进书场,陪家泓读探案,这些都是吴先生刻意为之。须知道,文学的兴趣,作文的修习,唯有因势利导,寓教于潜移默化中,方能算是正道。
天性使然。父亲一下子从苏州搬回来了这么多书,儿子自然也就煞不住车了。就从那日开始,家泓整个就如变换了一个人。每日课后,就是一路小跑,直冲家门。进得家门,二话不说,书包一扔,捧起这些奇书,陷进沙发,再不听得有声响了。
淘气倒是不淘气了,闯祸告状的事情也没了。可这那成啊。做妈妈的却是愁上了。喉咙拉直,音调拉长一声:“丁丁啊~,作业啊做好啦~~?”好不容易把儿子请回到书桌。可要不了十多分钟,书包一收拾,又陷进了沙发,和书中的那些侠客、侦探结伴而行去了。
问他做好了吗?没声响;问他得了多少分,不理睬。翻翻他的书包看,语文、算术都是清一色的红5分。除了字迹有些个潦草,其它还真没什么好说的,就连画图、地理也都是全优。
男人本是个“拆烂污”人,居然拦着自己,不得给儿子做规矩。弄得只能是在心里干着急。跑去学校,有心想请老师严加管教。没想到,学校校长的“烂污”拆得比自家男人还要大。
“哦,你就是吴家泓同学的母亲啊?吴家泓同学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在我们学校里,他的功课能算是拔尖的了。”
“那他的课堂纪律还好吧?”
“哈哈哈,你问这个啊,这个就不要指望了。”校长听吴家姆妈问起上课纪律,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了?”吴家姆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用我说,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不说坏你儿子,但我敢保证,吴家泓这会一定是在做小动作。”
吴家姆妈不相信。偷偷掩在教室的后门口,探头一望,气了个半死。果然,这个不长进的小赤佬还真没在听台上的老师说什么,只顾低沉着头,拿着一块手帕,绕来绕去,完着布老鼠玩。
“这上课的老师怎么只当看不见啊?这样也不出来管一管。”吴家姆妈生气地问校长。
“蛮好了,我也蛮知足了。总算倷的儿子也蛮给我面子了,答应过的事情总算都做到了。”校长没生气,言语中倒是还带有几分赞许。
“答应啥了?”
“答应不拿麻雀放在女同学的书包里;答应不拿浆糊放在同学的座位上;答应上课时候保证不发出声音;答应……”,校长一口气说出了一连串“答应”。
“这个样子还了得?”吴家姆妈真生气了,见过蹩脚的老师,没见过这样不负责任的校长。
校长见家长不高兴了,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们不负责,而是这个小孩实在太厉害,即便这样的课堂纪律,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我叫老师从严改卷,尽量压低些分数,强迫他增加些学习的动力。”
“那好啊,对家泓就只能是这样。”吴家姆妈觉得这个方法对路子,儿子是这样,有了比他更强的,他才会生出赶超过去的劲头来。
“好什么好啊!任课老师回我说‘总不见得把全对的也批成有错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校长递给吴家姆妈一杯水,诚恳地说道::“不是我推卸责任。这样的小囡,在我们这样的学校里,也只能这样了。倘使逼得太紧,孩子反对读书产生厌倦感,那可真是不得要领,糟蹋这块好料作了。”
“好!有种出种。小鬼像我,似乎比我小时候还要聪明些。“回来说给男人听,男人竟然哈哈一笑,顺带着把自己也夸奖了一下。临末了,居然还百感交集地说了一句:“家泓这书读得也太过作孽了,连白相布老鼠这样女小囡才白相的东西也白相上了,真是难为他了啊。”直是弄得吴家姆妈欲哭无泪,欲笑不成。
那天,破天荒地出了件稀奇事,家泓居然捧着书本对父亲说:“阿爸,倷帮我看看,怎么我觉得题目的水池的水怎么会放不满的呢?”
吴先生正在独斟。见儿子发问,赶紧放下手中酒杯接过书来一看,是道算术应用题。
有水池一。满,蓄水×××方。先,已有半池。若,甲进水管以每秒×方之速率灌水于池,而乙进水管则以甲之三分之一的速率同时注水于池。另有丙管开启,以甲管之二倍之速率,排出池中之水。问:须耗多少小时,池中水方可蓄满?
吴先生看看,问家泓:“题目阿曾抄错哦?”
“不曾有错,人家同学的题目里,丙管的放水速率和甲管一样快,老师特意关照,吴家泓同学的管子粗,放水的速度要比人家的快一倍。所以,我抄的时候还特别用心了呢。”
“呵呵呵,那么倷算出来是什么结果啊?”
“我足足算了一个多钟头了,算来算去,这水池里的水,怎么也不能放满。会不会是老师的题目出错了?”家泓怯怯地问吴先生。
“哦,是这样啊。不急,不急,先坐下陪阿爸吃杯老酒,阿爸再帮你一起想想,毛病出在什么地方。”说着,拿起酒壶,倒了点在家泓的碗里。
“家泓,我问倷,有句老古话,不知倷有没有记得?”
“哪句?”家泓端起碗,呷了一口,答道。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晓得,这不是三字经里的么。”
“好,那么我问倷,倷的学费,爷有没有交过了?”
“当然交的呀,不交,学堂也不会让我进去啊。”
“既然这样,那么倷碰着了不懂的地方,做啥不去问老师呢?”
“老师讲过了,回家作业实在做不出,可以问屋里人的。”
“呵呵,这就是倷老师的不讲理了,倷先吃点菜,道理,听我慢慢帮倷分析。”
“倷是爸爸妈妈养的,假使爸爸妈妈不出学费让倷上学,这就是爸爸妈妈的不对,这就叫‘养不教,父之过’。老师收下了学费,却对倷说,碰着不懂,回家问问大人,这分明是老师在偷懒,也就是‘教不严,师之惰’。倷讲,阿爸的分析对不对?”
可怜家泓,这七转八拐的,他能懂吗?转过身子,看着吴家姆妈的面孔,想讨点主意。
“倷哦,吃了点老酒就瞎话三千,有倷这样教育儿子啊?”吴家姆妈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倷讲,我啥地方瞎话了?”
“家泓,不要听倷阿爸的,等会我手里空了,姆妈帮倷看看。”
“不许!先生有先生的套路,张三教教,李四教教,乱了套路,再聪明的小囡最后也要乱了套路。”吴先生还真来劲了。
“那么,倷说,该怎么办?”
“这个容易。”吴先生端起酒杯,和儿子碰了一下,接着说道:“阿爸有两个办法,随便你喜欢哪一个。”
“好,你说说看,我看那个合算,我就照哪个做。”
“一个就是你明天还是去问老师,这个题目该怎么做,帮助老师改正懒惰的缺点,你说好不好?”
“不好!这样的话,堂堂吴家泓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那么只有第二个办法了。只好阿爸来教你怎么做了,但是,你明天要带个条子给老师,爸爸要问你们老师退回一点学费来。”吴先生笑吟吟地对着儿子说:“总不见得爸爸出了钞票,还要帮老师来做事情的道理吧。”
“不好、不好、不好!”家泓一扔酒杯,连说三个“不好“后,一头钻进书房,自己去动脑筋了。吴家姆妈摇摇头,“从来没见过像倷这样管小人的。”
“说倷头发长,见识短,倷要不开心。这就叫‘响鼓不用重锤,快马不用重鞭’,不相信,倷等着,保证明天他回来后,会老实不少。”
果不然,第二天放学后,吴家姆妈问家泓:“那门题目到底应该怎么做?”
家泓书包一扔,气乎乎地说:“不要说它了,原来是老师在骂我,说我读书不用功。”
“怎么就是在骂你了啊?”吴家姆妈还是不明白。
“老师说我,就好比是坏了的出水管,再怎么聪明也没用,早晚池子里的水都流完。”
“嘿嘿,想不到,镇上小学堂里的老师还是蛮会收拾小囡的。”吴先生得意地笑着说道。
“亏倷还笑得出,假使家泓大了也这样转着弯子弄促狭,还了得?我看还是转只学校去读书吧。”这样的教育方法,吴家姆妈实在放心不下。
“不可,不可,这样的学校才教得出真本事的小囡来。”吴先生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明天去趟学校,跟校长说一下,干脆从下学期起,让家泓跳个两级,直接读五年级去吧。缺了的课,我帮他一起补一补。”
十三岁,家泓就修完了所有的初中教程,足足比其他孩子早了三四年。参加省里举办的会考,竟然在全市的六百多位考生中,考了个三十三名。省立高中的老师亲自赶来小镇,游说家长,让孩子报考这所百年老校。
“不行,吴家泓坚决不再上高中了。”
“为什么?”满座惊诧。
这么一个聪明伶俐,前途无量的孩子不上高中,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吴先生更是一头雾水,盼着孩子有出息,从某种程度上说,阿珍可说是比自己更甚许多。她什么时候会有这样荒唐的念头?
婆婆也是惊讶不已。只是和吴先生不同的是,她并不惊讶小姐做出这样的决定。小姐这样说,自有小姐的打算。这一点,婆婆从来就没怀疑过。婆婆惊讶的是,拖带了小姐这么多年,如今日这般,斩钉截铁地表示出自己的打算,可说是有生以来第一回。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吴家姆妈才对睁着眼睛躺在一旁的丈夫轻声说道:“倷也不想想,这高中还是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上的学吗?”
“怎么不是,别的不说,就我和你的同学之中,只要是能靠得取,谁家的孩子,不是在上高中,怎么会到家泓这里就不行了?”吴先生一骨碌坐了起来,瞪大着眼睛责问着。
“倷不要火冒,倷再看看比那些大一些的孩子,读完了高中,又怎么了?能考上大学的又能有几个?”
这真是个匪夷所思的怪问题。读完的高中,只要靠得上,自然就是读大学,读不了大学的自然就是功课没跟上,这一点,和家泓根本就不沾半点边。
吴家姆妈见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接着问道:“倷东吴时候读书的冯教授,倷不会忘记吧?”
“嗯!?”
“他家的三丫头,功课算好了的吧?这结果呢,去年考大学,连专科学校都没考取。”
“这有什么稀奇?女小囡,容易上场昏,所以没考好么。”吴先生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么,富仁坊巷里的张先生家大少爷呢?算得上是人见人夸的才子了吧,谁人不说他是上清华的料啊。可结果呢,连着考了三年,别说是清华了,最终连苏北农学院都不要他,至今还只能躲在家里,含着眼泪做复习题。”
“让倷这么一说,这里面似乎还真有些蹊跷在。那倷说说,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成份啊,家庭出身啊!这倷还看不出?冯教授,汪伪时期的省教育厅里的课长,解放后吃了几年官司,放出来也戴了一顶‘历史反革命’的帽子回家的;张家呢,更加了。张先生好像是做过国民党时期的农业银行的襄理的吧,再加上家里又是大地主,所以我觉得,张家大少爷几次三番考不取学校,一定也是这个缘故。”
“不会吧,这上代的事情,怎么会和小囡读书联系上呢,大学总是培养读书人的地方,又不是有权有势的政府机关呀。”
“错。倷真是一点也不知道现今的形势。现今的大学,还真的不是单单培养读书人的地方,照着报纸上的说法,大学是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地方。所以啊,像我们这种地主、资产阶级、反革命都沾上身的人家,要想能上大学,我看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家泓即使能在高中里拿头名,大学也一定不能够考上。”
吴先生不禁打了个寒噤,拢住了被子呆呆地想着太太所说的话。暗暗地把素有往来的几家人挨个排了排队。还真如阿珍所说的,几乎没几个能上大学的,有数的几个,不是专科,便是末流大学的冷门专业。可这几个孩子,哪一个不是一等一的读书料啊。
变了,不但是世道变了,一切都变了。连流传了几百几千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如今也变成了“万般皆下品,唯有成份高”了。想到这,吴先生止不住一声长叹,沮丧地一仰身子,倒在了床上。
过了有半小时的光景。吴先生一拉被子,又坐了起来,问道:“那家泓不去念书,日后长大了,怎么办?”
“念,书还是念的!”吴家姆妈跟着也坐了起来。“去念中专,实在还不行,就去念技工学校。”
“不行,不行,那算什么啊,那不是耽误家泓的一生么。”
“倷就良心平一点吧,而今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好走了。我已经留心了好几年了,中专、技校的政审,还相对要宽松不少。”说着,吴家姆妈下床,拿了一本厚厚的剪报集给吴先生。这里面都是这几年吴家姆妈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有关教育方面的报道和文章。
吴先生翻了翻,仍在一边说:“让我看这个,干什么啊,倷就说吧,倷准备让家泓读什么去?”
“倷看呀,这里有几张都是中专。技校的介绍啊。”吴家姆妈一边翻着,一边送到吴先生面前。
“哎,这个不错!”吴先生指着报纸上的“上海海关专科学校”的说道。
“这个不行的,海关是要害部门,想都不要想。”
“唉,那这个也可以啊。”吴先生指着“南京交通专科学校”说道。
“这个也不行,这个学校刚从‘交通部干部学校南京分校’改过名来,今后出来都是做干部,进机关的,哪轮到家泓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倷让我看这个,有什么用场啊。”
“喏,倷看这个。”吴家姆妈指着报纸上的“南京交通运输学校”对吴先生说:“这个大约问题不大,主要是培养铁路上的技术工人的,要是能学些电气或通讯,将来在铁路上做事,总也是很不错的,铁路上的薪水,可是要比一般的行当高许多呢。”
“我看也没什么好,一身油污有啥好。倷问问家泓自己肯不肯。”吴先生一点劲也提不起,只觉得是越说越觉得没趣道。
“这个小鬼啊,用不着问。只要能少上课,少读书,他都愿意的。”
“咳,随便倷去搞吧,我不管了。”吴先生一扭头,自顾自睡去了。
吴家姆妈斜靠在床上,全无睡意。家泓的将来,这些年来一直是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也许,自己是错的。毕竟没听说过,也没看见过,报纸和电台公开说过这样的话:家庭出身不好的学生不能上大学。如果真是自己太于过敏了,真如男人所说的那样,耽误了儿子的一生,那别说对不起儿子,对不起祖宗,就是自己也没法原谅自己啊。
也许自己是错的,也许也会有侥幸。可是,即便就是能上大学,又能怎么了呢?男人也曾算是上过学的人,可如今呢,别说学过的知识百无一用,连起码的谋生能力都无半点,自己更别说了,所学的神学,那就更没用了。更何况,自从反右斗争后,知识分子的地位更是一年不如一年,“臭老九”的帽子重又出现在大大小小的场合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九儒十丐”的从前。真还不如学点技术,做个手艺人来得好。积财千万,不如博技在身,不管世道怎么变,不管谁当朝,只要火车还在跑,有碗饭吃吃,总还能指望得上。
其实,吴家姆妈知道,这些理由还不足以能使自己作出这样的决断。真正让人挠心的,还是五年前,自己差点被错划成右派那天发生的事。这些年,如鲠在喉,而又与人说道不得的惊忧,才是自己要坚持让家泓放弃上大学的真正理由。
就是那天,婆婆悄然去县城,男人走出走进看翘望着婆婆是否回来时。无意中,吴家姆妈见着了自家的宝贝儿子正躲在阁楼上,做着一件大逆不道反动事。只见小家泓,拿着一张印有毛主席画像的报纸,恶狠狠地一把扔在了地板上,抬着小腿一下又一下猛踩着。当时就吓得吴家姆妈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幸亏是在自己家,要是在外让人看见了,这可是个能坐牢,能杀头的现行反革命案件啊。每每想起那一刻,吴家姆妈总是觉得如芒在背,不寒而栗。
那年,家泓才八岁多啊。
想到着,吴家姆妈的眼泪又流出来了。眼看着家泓就要独自出门去念书了。如此恨意在心的孩子,不知他还会闹出什么惊天的事。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那自己还怎么活得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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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西瓜
2007年08月12日
闲话“西瓜”
炎炎夏日,吃好晚饭坐在天井里,轻摇蒲扇,习习凉风之下,吃上几片刚从井里捞起来的凉镇过的西瓜,这大约是仲夏夜里最惬意不过的事情了。
如果吃的西瓜正好是自己亲自买回来的,而恰好碰上那天的运气又好。西瓜刀一切,“哗啦”一声,裂成左右两半,薄皮红瓤,水红色的西瓜汁衬着乌黑的西瓜籽。在阵阵扑鼻而入的清香相伴中,轻咬西瓜一口,嘴里只觉又沙又甜,众人齐声赞道“好瓜,好瓜!”此时,那平日里深藏不露的虚荣心顿时会得到极大的膨胀。
优质的西瓜,不仅水分多,甜度高,营养也丰富。含有大量的蛋白质、糖、钙、磷、铁和多种维生素,以及人体必需的氨基酸,夏天高温,汗出很多,进食减少,食用西瓜,既可补充水分,消暑解渴,又能供给营养,维持生理功能,有助于防止暑天生病,民谚里就有“暑天几块瓜,药剂不用抓”之说。现代医学也发现,西瓜汁中所含的糖、蛋白质和微量的盐,能降低血质软化血管,清火解热,能加强肝脏解除毒性的作用。其所含的蛋白酶,能把不溶性的蛋白质转化为可溶性的蛋白质,从而增加肾炎病人的营养,故西瓜是身处炎热之中的心血管、肾脏病人的最优保健药食。
不过,在我的记忆中,凡是由我亲自捧回来的西瓜,能有这样的好瓜实属凤毛麟角。说实话其实我还真不能算是不懂我懂买瓜之道的人。不谦虚地说,那“挑瓜三法”可是早已熟稔在胸,那一看二摸三听声的挑瓜秘笈我也没少操练。先看,看那脐眼内凹、瓜体整齐匀称、底面发黄当是熟瓜。后摸,瓜身不可太过光滑,需如南瓜那般有棱,应是熟瓜。三便是听声了,左手托瓜,右手轻叩,如闻“噹噹”脆声,末熟;如“噗噗”闷音则瓜已过熟;唯有发出“嘭嘭”声的那才是熟瓜。
现在想来,这个“挑瓜三法”其实真的是荒谬滑稽。要是挑上的那个瓜是个长的不漂亮的,那个脐眼就像歪嘴似地一边大一边小的扭着,你能说这瓜不好?孰不知还有“歪瓜烂桃,不尝也甜”之说?再有,有西瓜长的跟南瓜似的瓜身分布着一条一条沟的吗?至于那个“噹噹”“噗噗”“嘭嘭”我看没个三年五年的听音训练,要想分得清也不会是件容易的事。最主要的问题是在于这个“挑瓜三法”一点理论根据也没有,至少到今日为止,我还没遇上过能说出这“三法”真谛何在的高人。
倒是原来住在楼下的小周教我的挑西瓜的办法还曾经管用过一段时间。这办法说来极简单。先看好几个模样个头差不多的西瓜,拿在手上掂掂份量,太轻的不要,太重的也不要,不轻不重的基本上就是刚好熟了的。这招很灵,因为其有理论根据,太轻的,水分少,说明内部可能已经吊瓤了,吃在嘴里软绵绵松塌塌的象棉花;太重了,水分多,糖份比重就低,吃在嘴里自然就不会觉得甜了。
不过,这个办法只能保熟,要想保甜那还不行。小周吃的是水果饭,知道哪个西瓜的品种好,哪里种的西瓜不用化肥和生长激素,西瓜甜度高。所以在小周店里用小周教我的法子我能挑出包熟包甜的西瓜。换到别处就不行了。后来,家里用上冰箱后,西瓜不用在井里镇了,买西瓜这个问题才变得比较容易了。买的时候让瓜老板挖个小口,尝上一尝,甜不甜谁也甭想蒙咱。
可是时间久了,买回来的瓜的糖度又变得飘忽不定了。后经多次考察方知那卖瓜者才是得道高人,而我等耍的这些小聪明最多只能算是着魔的勾当。细究原因,这问题就出在那卖瓜人插刀的那个瓶。谁也不会想到的是,那个瓶子里的水居然是糖水。你看的见是卖瓜人讲卫生,可你看不见的却是刀上蘸满了的是甜甜的糖水。与蜜刀过了招,那切下来的西瓜还能不甜吗?
想想现在真是觉得有点冤,吃个西瓜还这样麻烦。不过怨也只能怨从小就没有好好学习怎样挑西瓜的机会。小时候,吃西瓜不用挑。每年一入夏,乡下的坟亲就会隔一段时间送来一担生熟正宜的西瓜。那时候,乡下种地不用化肥。不过,对西瓜的施肥还是有讲究的,杂肥浇的就不如大粪浇的甜。坟亲送来的瓜说是都是用大粪浇的。虽说没人有那个劲去看着是不是大粪浇的,但送来的瓜确实是甜。坟亲送瓜一直要送到立秋前,立秋过了,无论有多馋,大人也不会允许小孩子再吃西瓜了,说是天凉了,吃了西瓜要“湿重”会得病的。
那时候,西瓜天天一个。人多的时候,切成一片一片的每人一片,人少的时候就一切两半,用勺剜着吃。不管哪种吃饭,中间的那块没籽的部分。我们小孩总归是没份的。西瓜切开后,把西瓜芯挖出盛在饭碗里。外公在的时候外公吃。外公不在了外婆吃。要是家里来了客人,那就是年长的那位吃,这个规矩不知别家有没有,反正那时候我就对此意见极大。不过自女儿念高一以后,这个传统又被她光大了一番。每次吃瓜,都是由她亲自主刀,瓜瓤剜在碗里,西瓜皮上的残瓤用刀批去以后,拿着个瓜皮在脸上擦个不停。说是每天3次。每次2分钟就能一个夏天都不生痱子和痘痘。还要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搽脸,说管保我能脸上皱纹全消且恢复皮肤弹性,光泽倍添。在她的折腾下也试过几次,这个西瓜皮多搽几次后,脸上还真有点感到凉嗖嗖蛮舒服的。
西瓜吃好,外婆就把吃剩的瓜皮削去外面的翠衣和里面的残瓤,中间的那块用盐腌腌。隔天早饭的时候,用糖、味精一拌,淋上几滴麻油就成了早餐桌上的一道“吃粥菜”了。不过,拿这个凉拌西瓜皮过泡饭,味道还真是不错。可惜,现在没这个劲道了。前几年,做过一次,女儿说是“吃剩下来的东西,还吃?脏死了,还好意思说‘好吃’?”死活也不愿吃上一口。不知她抹在脸上的时候却是如何作想的?
其实西瓜皮还真的是个好东西,在中医药里的称呼既好听又形象———西瓜翠衣。当夏天有痊夏时,会出现发热、口渴、尿少等症;或患其他急性热病,如高热、多汗、大渴,烦躁、尿痛等症,都可用西瓜来作辅助治疗。既可生吃瓜瓤,也可取瓜汁饮用,用西瓜皮煎水服用效果最佳。民间有一治疗急性或慢性肾炎的偏方,就是用干燥西瓜皮30克、鲜白茅根60克煎水服用,可减轻尿频、尿急、尿痛等症状收到利尿消肿的效果。如果高兴,把西瓜皮洗净后晒乾,平时煎水服用,对尿液浑浊疗效极佳。若是磨成细粉,装在瓶子里,待秋冬上火牙疼的时候,撒上一些,效果也好。
那时候,西瓜的品种和现在不太一样,籽都很小,大约就如臭虫那般大,所以谑称之为“瘪虱子”。形容其是臭虫的儿子,所以才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别听名字不雅,到了外婆手里金贵着呢。
把桌上吐得到处都是的西瓜子拢起来,洗净,摊在淘箩里晾干,收在茶叶罐里。一直要到中秋夜吃月饼,赏月亮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吃。看着大人们津津有味地磕着这个拿也拿不住的“瘪虱子”,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好吃在哪里?不过也有好吃的瓜子,比如苏州采芝斋的奶油西瓜子就是一味消闲待客的佳品。来了客人,沏上一杯上好的绿茶,再上一碟西瓜子,边喝边聊,只是以前江南一带的待客之常见。现在待客上西瓜子的少多了,我请教过一位对吴地民间风俗颇有研究的朋友,这个习俗的演化,原因何在?据他说原因还在于品质下降,以前店家卖的的西瓜子都是客薄仁肥,精选平整一般、大小整齐的瓜子,老采芝斋的广告里曾经用过“采芝斋的西瓜子都是用熨斗烫平过的的”这样的词语,可见其选料之考究。吃时只需用拇指和食指将瓜子送到嘴边,上下齿轻磕,舌尖一卷,瓜仁即可入口,而瓜子壳仍在手中,丝毫不沾星点唾液,这就叫“一磕三瓣”。而现在的不行了,要么咬不动,要么就是一咬都碎了,壳、仁混作一堆,总让人有几分尴尬。于是也就渐渐退出了待客之盘碟。据说常吃瓜籽对身体健康非常有好处。中医认为西瓜子性味甘寒,具有利肺,润肠,止血,健胃等。所以即是不在瓜季时分。到商店里买些现成的瓜仁吃吃,也不失为食补之道、菜谱里用瓜仁作辅料的菜肴实也不在少数。
西瓜营养虽好,又有很多药用价值,但因其性寒凉,糖多,能清热泻火,对有些病人不利。脾胃虚弱者多吃易引发胃痛、腹胀、腹泻,尤其是在立秋之后,天气转凉之后。身体出现“秋乏”症兆之后。更应注意,“秋瓜烂肚”说得就是这个意思。糖尿病人多吃西瓜,会使血糖尿糖升高。感冒初起,无论是风寒感冒还是风热感冒,都不宜多吃西瓜,否则会因其清解烦热而引邪入里,使感冒加重、延长治疗时间。西瓜年年有得吃,买瓜、吃瓜学问自是年年也该温习一番,否则实也有对不住瓜之对人类的一番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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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菜止馋
2007年06月14日
连着烧了几天菜,嘴馋的毛病加重了不少。难受!学着望梅止渴的样,草拟了一份菜单,塞进了《七个尼姑一只猫》里,感觉稍好了些。也在这里贴一下,要是招惹得有几个也发馋,俺这觉就能睡踏实了。
八冷盆:
熏青鱼、腊鸡胸、醉鹌鹑、牛筋冻、蜜汁藕、糖莲心、拌马兰、茄鲞片
十六炒:
荠菜鸭糊、鸡米鱼翅、蟹黄蹄筋、滑溜鸭蹼、
鹅掌虎纹鸡、白汁鼋菜、翡翠虾仁、虾籽茭白
荷叶粉蒸、网包鲥鱼、饼子野鸭、雪花蟹斗、
虾籽海参、响油鳝糊、七色鲜贝、鸡油菜心、
六点心:
眉毛酥、海鲜饺、虾肉小笼、桔络圆子、薄荷糕、薄脆松子饼
二道汤:
鲃肺莼菜汤、肉鸽烫文蛤
四大菜:
枣红桔络鸡、蜜汁火方、母油全鸭、松鼠桂鱼
备注:
网包鲥鱼:猪网油包在鲥鱼外,一起清蒸,这个肥啊,鲜啊,我在南通吃到过。
文蛤:号称天下第一鲜,我在南通亲自捕捞过,赤脚走在沙滩上,脚趾丫里有感觉了,一把就是了。呵呵,这和腌出的咸菜鲜不鲜不知有没有关系。听说过,手里揉出的咸菜没有赤脚踏出来的鲜。
七色鲜贝:鲜贝上浆后,沾上火腿末还有什么的一起烧,只记得火腿是红的,海参是黑的,其余什么的忘记了,总之合出来是七色,是在一次工大宴请周大炎副市长的宴会上吃到的,只记得做菜的是位老正兴的大师傅。
笳鲞:应该是红楼梦里刘姥姥吃过的吧。也不知是个什么味,挺想尝尝。俺们这个级别的人,想想连个刘姥姥都不如,失落啊。
虎纹鸡:大约就是把鸡皮炸成皱皮那样就是了吧,菜吃过,可是不是这个名,拿不准了。也算是“吃时不努力,馋时徒伤悲”的教训啊。
牛筋冻:强烈推荐,把牛筋焐成汤,然后冷冻而成,味道超级!以前嘉裕坊的皇宫大酒店有,现在不知上哪里还能再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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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可写
2007年04月02日
好久没写了,倒不是不想认真,实在找不到认真的突破口。原先躲在土匪婆的山头上时,想写就能写的潇洒,而今不知都发酵成什么了。认真反思了下,似乎这是个问题。先头在土匪婆的麾下,过个几天整些苏州人怎么怎么的东西,胡乱一编,文章就算问世,至于是不是那回事,自己不知也不惧,反正也没有几个人能明白我是不是在胡说。只要文字修饰时,整得人家看上去像是个苏州人在字儿,也就OK了。可上了这博客,搅和了这许多苏州老乡,这苏州的事情就没法写了。就我码出来的那点破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写,还能顶着个深不可测的幌子装样子,一写,全露陷,“你这老小子也就这点能耐哈?”这种明摆着亏大了事情,那是万万不能做。早知道有这负面的事情在,说什么也不该整这个破博客,还不如死心塌地跟着土匪婆说胡话,闹不好,这会我早在那几位没怎么来过苏州的朋友圈子混上“著名苏州问题专家了”。
写小说,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好主意。写错写对反正挑明了都是假的,谁要计较什么出处在那里,谁就是犯迂腐。这样,胡编乱造的空间就太大了。写小说还有一个更好的,平时里看着谁不顺眼,想骂又不敢骂。那就开一篇小说,胡乱按上一个名头,然后怎么恶毒就怎么骂,自己骂痛快了,人家还不能找上门。真要有谁要较劲,那就谁是在自己给自己找别扭,对号入座就是没风度,即便明眼的都看出是我在玩歹毒,广受同情的弱者一准还是我。可是生不逢时,这小说,如今还有几个人愿意看哈?说出来,自己也觉得寒碜,每每有个段落,谁的评论让我感觉到了这位像是真看完的,我就激动得只想搂着屏幕喊亲人。至于从不看的以及好意劝说我别白费劲的同志们,我也只能全数吃进,不敢多言语。咳,心寒,本意想骂人的话却是看也没人看,反招来吃饱了撑得慌的骂名,这亏也不小。
要写容易的,也有。札记,这个好写。当然也得看会写不会写。不会写的,受累,如我这般会写的,讨巧。随便找上一个事,大约差不多的名人名言按上几条,出来一个文章,一般都能看得过。要想暗示出自己是新潮的,找外国的,最好是名字长一点,要让人听着好像是,可又不容易记得住的那才好。要想表露出自己有内涵,找死得越早的就越好,比如,眼下的把论语写成了畅销书,就是一个很成功的案例。如果,脱不了认真的天性,那就看周作人的,这一定获益匪浅。有人评价说,周作人最大的能耐就是能把不同时期的,不同观点的人召集在自己的文章里,佐证自己的观点。这点对文学的贡献实在是太大了,要想写一个什么,先找找周老人家的书,回头摘几句,连注释带生平都有了,那我还不唬的看文章的人一愣连着一愣地惊呼,这老凡那是什么才高八斗啊,简直就是才高八担还不止啊。这效果,绝对要比网上做搜索要来的省事。
不过,这有个问题,就在网上自说汕话吹吹人来风,到也可以。但要想上点档次,去高层次的“平媒”上混混,除了这些还得结交几位掌控话语权的编辑才能够。自病自得知,这点小伎俩,会玩的也不见得就自己吧,说不好听,人家做编辑的,这号东西,顺手在丢废纸的纸篓里捞上一把,排上头二十个版面也足足有余。凭什么要来请我赐稿啊。既然上不了“平媒”,再耗费时间看老夫子的文章,那才是犯傻犯大了。
咳,作文难,难作文,文难作。还是放弃幻想,少写不写为上,有那么多时间,订上几份晚报,看看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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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走山塘,数一数祠堂
2007年03月19日
在苏州一千三百多条街巷中,唯有这条早几日走过的山塘街在我记忆中留下了第一次走过的印痕。
那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举家迁来苏州不久的一个夏日。好像是为了庆贺我即将升入小学一年级这个理由,之前拖带过我好几年的大姨和大姨夫特地从无锡赶到苏州,由姨父亲自陪同带我游玩虎丘。
也许是年幼的缘故,那次出游留痕于梦的不是那盛名于世的“吴中第一名胜”的虎丘,也不是临河而行的山塘古道的繁荣。之所以记住了在这条走过的第一遭,严格说来,那还得算是在那天,平生第一次乘上了活马拉着的真马车。
记得是在石路上雇的马车,只上了姨父和我两人,现在想来,这也许算是件挺奢的事件,从石路到虎丘,五角钱,在当时,大约也抵得过一家人的菜金了。还记得,当时赶车的那位还翘着拇指对着姨父说:“一看这位同志解放前就是位会白相的大少爷”。那是,我这姨父在从前也算是无锡城里小有名气的“徐嘉禾”的小开,还能不会玩?要不怎么家里人都不让我老爱缠着姨父不学好样呢。
当时的注意都在了踢嗒踢嗒踩着碎步的马蹄声,还有在嘎嘎吱吱中一摇一晃的马车上了。之所以记住了在山塘街上走过的第一次,无非也就是那辆马车走过正是这条后来才知晓的“姑苏第一街”。
闻知当年的这条街居然还是“姑苏第一街”也就是这几年的事。记得2002年,山塘街全新改造的前一年,我陪着燕山石化的老杜溜这条街时,我还没知道“姑苏第一街”就在这。所以,那天和行者一起从虎丘出来,执意要走一走山塘,多有想领受领受这第一。
实话实说,第一街是什么,星点感觉也没有。多有的新感受是发现了这条街上祠堂确实是“姑苏第一多”。
走过虎丘正山门,便是先前的虎丘中学(现为幼儿师范),初中时去那里打过篮球,知道那是一家祠堂,而且是赫赫有名的大“卖国贼”李鸿章的生祠。再往山塘街里走几步,又有一座颇有气势的“贤王祠”。先前只知道这位死了还到处占着地盘的是雍正皇帝的弟弟,后来在电视剧“雍正皇朝”热播的哪几天从晚报上得知这位“贤王”居然就是至忠至勇的十三阿哥“怡亲王”。
由西往东走,毫不夸张地说,在苏州。没有一处地方的有这么多的祠堂聚集在一堆。什么郁家祠堂、赵家祠堂、王家祠堂以及还有什么家什么家的祠堂匾额挂在门楣前。真可谓能将这条昔日曾有“七里山塘半酒楼”盛誉的老街改为“七里山塘半祠堂”了。回家翻了翻留存的苏州杂志。不看不知道,一看还吓一跳。这条街上的祠堂有多少,居然多达有65家!
65家,这是个什么概念?为了搞明白,立即调动起我那差不过80的智商做起了算术题。七里山塘,顾名思义,长有七华里。找来乡土地理读物,看看大约也差不多,全长3600米。做个3600米除以65的除法题,平均55,4米就有一座供奉牌位的祠堂。把这大大小小的祠堂取个假设的平均值,平均每家祠堂的横放为20米,那几乎就是一家隔着一家排成队了。单以祠堂的而言,似乎“七里山塘半酒楼”还能成立。其实不然!看看山塘街上还有多少所在?
五人墓,葛成墓,这是两个有名的大去处;还有一个“汪氏义庄”的地处,规模也不小,听说这是徽商汪宣腰缠万贯时,交友不慎,让兰兰的邻居,住在洪板桥的钱笃召骗了个底朝天,一度沦落为乞丐,露宿山塘。二度发迹后,感念旧事,折资在山塘街上修了这座颇具规模的义庄,专事收留潦倒的倒霉人。还有好多处大去处,几所客地人专用的会馆,一所大戏台,占地都不少。至于那所《玉蜻蜓》里所说的和富商金贵升偷养私生子女尼志贞所在的法华庵占地更不少。有了这么多的去所加上那65家祠堂,这“七里山塘半酒楼”看来也逃不过不实之词的嫌疑了。
做完了算术,想起了语文。曾多有争议,这七里山塘还有一说,那就是七狸山塘。后一所说,相传大明初年,军师刘伯温献策,只有在山塘河上架七座桥,桥头置一只石头狸,这才能断了苏州地头的龙脉,绝了张士诚之流的风水,这一说,似乎站不住,自1100年前,唐朝刺史白居易开河筑塘起,历经宋元,到明朝,这多年来,河上早就有了好几座桥,统统要算给刘伯温,总归也有点过份。照我的看法,这七座桥、七只狸还是和山塘街上的祠堂有关系。七座桥,为了去祠堂礼祭的人出行方便,七只狸则是镇祠避邪之物,民间传说中,狸乃上古神兽,有千斤巨锁之力,立于桥头,这多的祖宗才能得以安逸。
虽说也是一说,可依我这智商,真要立得住脚,那也是不可能的。真要信有一说,我倒是还倾向于山塘街上的老住户的解释,相传山塘河里,曾有鼠患,水老鼠出没横行(这说有背景,有了这多平时少有人迹光顾的祠堂,有鼠患也不作为怪),无奈之下,就在桥头修狸猫石像,猫捉老鼠,这才合适。而且这和旧时田间放上手拿破扇吓麻雀的稻草人有异曲同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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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行者的一日行走
2007年03月11日
行者,潘姓。细数相识已有将近三十个年头。说来也有趣道,自十多年前分手之后,一直少有往来。偶尔相见,似乎也没多少亲切,至于日常的惦念,更是无从说起。说句没交情的话,在我的心里,行者是位无需打理的朋友。只是最近无意中在MSN上挂上了通路,才知晓:我在潘的心里,大约也是定位在这个无需经营的这个层面上。记得若干年前,我曾给尚在襁褓中的潘公子册封过“超扁头”的封号,历经二十多年的民间流传,居然至今仍是这位已然洋装革履,风度翩翩,且还在李安大片中担纲“最佳群众角色”的小少爷最叫得响的招牌,不免颇有成就之感。一不做,二不休,素性再送一个“行者”封号给老子,估计喊上三十年,希望依然还在。
何谓“行者”,对着字面,大约也是常行之者。借来一用,觉也甚合。行者公家配车配司机,私家也早有座驾,可偏好的只是走路,这和我到有相合之处。三公里半径之内,步行为主,五公里半径左右,自行车为首选,超过此,汽车代步,才上议事范畴。只是行者比我更为“蠹”出更多,每天晚上,步行半小时当作必修的功课,更为甚,行者常会行无目的,多有走得不想走了,一个电话,招来私车,接他回家。长行修身,好倒是好,只是有点苦了家中的那位专职太太的私家兼职司机。
昨日,趁着“私家司机”去了安吉,我约行者,出去走走,去处定在城外虎丘。行者允之,定以公交为首选出行工具。这也经济,饮马桥上车,一元钱便到。后山小饮之后,踏径而行,几乎把虎丘踏遍。出了山门,为如何找地吃饭,踌躇片刻后决定,沿着山塘街步行返回,看着哪家馆子顺眼,就吃定哪家。枉费我等一片痴情,走完了七里山塘,愣是没遇着一家看得顺的馆子和饭庄。行者挥手一指,干脆到城里的“六宜楼”。
大失所望,这家据称曾列姑苏四大名楼,初建于大清帝国的老字号,那个肮脏样,让谁都难有勇气进去找座要菜单。我说,前面有家“稳得福”,馆子不大,味道不错。时已北京时间十三点,估计行者的品箸的雅兴留存也多不了许多,所以同意了我的提议。“吃素碰着月大”,人家一纸公告:内部装修,停业半月。
不吃总是不行,要吃却也不易。这条街,连着前面的中街路,都是倒卖电器的,印象中卖饭的馆子,真还一家也没有。就在这一公里的方圆里,能想得起能吃的地方的大约就是距脚下所在的“皋桥”一公里左右的“太湖人家”了。匆匆而行,虽无闲庭信步的优雅,但目标明确,彼此皆也不失步履坚实。
点了五个菜,要了四瓶啤酒。我一,他三,所以他买单。有心打道回府,可行者似乎尚有不甘,非要再去“艺圃”喝茶。真算是少见的“蠹头”了。再要回头去“艺圃”少说也得要一公里吧。吃人的嘴软,只能跟着他再走回头路。
拖着鞋跟回到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细数数,也好笑,混了一天,人均交通费一元钱,真是毛病不轻。
记住了,下回不和潘再攀什么走路的事情了,他爱当行者就随他去,总之,这种受累的事情,我可是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虎丘盆景园,留住它是想让行者改弦易辙,少走路,多栽树。
艺圃这个角,我最喜欢。长不过五米,宽不过三米,竟然有这样的效果。扒掉一间房,照着做一个,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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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将至
2007年0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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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大佛
2007年0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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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蓝
2007年01月23日
一个女人斜依着门前的电线杆。
女人的身后,红白蓝三色灯不停地转动着。
走过一个男人,走过时,斜了一眼女人,丢下了一缕鄙夷的目光,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又来一个男人,走过时,迟疑了一下脚步,回头看看身后,收回眼神,匆匆离去。
来的又是一个男人,递给女人一个眼神,女人拉开了身后的铝合金门。
男人出来了,眨了眨眼睛,走了。
女人拢了拢发稍,看了一眼四周。
女人还把身子靠在电线杆上,闭上眼,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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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的吃
2006年12月13日
“民以食为天”,吃是天下第一等大事,仅以清风明露为食的高人隐士,这世上倒也没人真见过,最多不过“萝卜白菜,各人所爱”,百人百味罢了。不吃显然不行,吃得好孬,各人自得,各自惬意,可要是吃得尴尬,那就令人哭笑不得了。
早几年,去重庆公差,中午时分寻着一挂着上海菜招牌的馆子,舒心地坐下来,点了个江南名菜“清炒鱔糊”。出门在外也不算少,川菜麻辣更是盛名远扬,自然特意关照服务员和大师傅说一声,菜不要做得辣,江南人喜好酱色菜里带点甜,做菜请别忘了放点白糖。半晌,菜上来,热气腾腾,正待伸箸品尝,服务员送上一碗白糖:“大哥,厨房不知道这个白糖该嘛个放,麻烦大哥自己放。”晕,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当即差点晕倒!有这种吃法吗?让我这会儿自己放?那这个“清炒鱔糊”还不成了“糖拌鱔糊”?看看服务员那真诚的笑脸,想想:“算了,出门在外,也由不得有那些讲究,将就着吃罢。”夹了一筷子,未及入口,一股鱼膻味直入鼻间。哎哟,心里这个气呀:你店家哪能这般不地道?不熟悉江南菜的做法也就罢了,可你不能拿这种不新鲜的东西糊弄外乡人啊。
一通嚷嚷,老板,厨师齐刷刷都过来了。听我道完原委,厨师赶紧一迭声地赔不是,说是因我关照过不许要辣,做时就没敢放那些带辣带麻的调料,鳝鱼的腥味没法打掉。写到这里,我不得不说这四川人真厚道,老板一看架势不对,赶忙陪罪:“对不起大哥了,实在是不知道大哥的口味,您看这菜是退掉呢?还是您自己到厨房去做一个?”老板、厨师一番解劝,气一顺,豪情横生,心下得意起来:“行,今天就做一个让你们开开眼,要知道敢说你大哥做菜不地道的人,这世上只怕还没出生呢!”
照我要求,老板支使服务员买回了做菜的绍兴黄酒,然后老板、厨师、以及我几位同伴一起簇拥着我去了厨房,还跟来了几位看吵架的食客、服务员,呼拉拉地把个厨房挤得满满当当。那场面风光得啊,都不知让我怎么说才好了,反正这会子心里还美滋滋的,虚荣心大满足呢!其实这“清炒鱔糊”说穿了也就是个家常菜,平日里常吃常做,那天进了厨房,虽不免神气活现地指挥了一番,但到底三下五除二,几下就做好了。
回到餐桌,犹如酒后返魂,美美夹上一大口塞进嘴里,没嚼上两口,猛地一下全吐了出来:辣!辣得受不了!我心想,没放那些辣的麻的东西啊?老板一旁也愣住了,再一想,明白了,也顾不得嘴里那个火辣辣的难受劲,哈哈大笑:“老板啊,老板,今天我算是长学问了,你那些案板厨刀、菜锅瓢铲,那件不整天与辣为伍,这做出来的菜没法不辣啊。”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里的人顿时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对着这盘我精心做出来的“江南名菜”,我一脸尴尬,只有讪讪傻笑。老板则一再安慰:“实在对不住大哥了,这样吧,今天我请客了,你们几位今天随便吃点行不?”
在老板的坚持下,我们一行五人“噌”了一顿白食。那天之后,我牢牢记住了两件事:一是四川人好,好在对人真诚,好在豪爽大度;二就是以后入川出差,坚决不吃炒菜,吃便上火锅店,白汤锅底,香油蘸料,为的是避免再有尴尬的事情发生。
平常人总不会天南海北天天出门在外,这种遭遇也就不会很多,若非我吃口刁钻,还时不时地喜欢卖弄一下吃的才情,尴尬的场面更完全可以避免。可在日常生活里,却时时会遇上许许多多尴尬的吃,你即便小心翼翼也难避免,这里随便举上几例,估计你也会和我一样恶心得要命。
举目望去,改革开放后,洋吃大举入境,肻特鸡、可口可乐一下子把那些祖国的花朵俘虏殆尽。这倒没什么,在吃的问题上坚持“爱国主义”、“国粹主义”其实无聊的很,可是,不知那天起,这些洋吃却成了健康杀手,吃了,据说女孩早来红,男孩早梦春;还说什么运动员就不允许吃这类食品,吃了兴奋剂检测过不了。你说这事是不是使人尴尬?这种尴尬还算好的,你就权当报纸、杂志补补天窗,无稽之谈而已,反正也没谁见过中央文件说起这事,爱吃的大可继续吃。
可那油条里放洗衣粉,牛肉里面注脏水,泔脚水里提炼食用油,死鸡死鸭做卤菜,这些可都是真正在我们周围无处不发生的事哦。不但报纸上常常有报道,食品卫生、工商执法部门的处罚公告也时时能够看到,这可不能说成是报纸上的无稽之谈了。好,做这些昧良心东西的不法商贩可恶可憎,咱平头百姓别的办法没有,不买不吃总行,你能奈我何?
但问题又来了,瞧前阵子,报纸电视连篇累牍地报道广州的毒米事件,以及全国各地都有发生的喂有瘦肉精的有害猪肉,农药严重超标的有毒蔬菜等等,不令人心有余悸?真正感到无可奈何。米、肉及蔬菜作为主要食品几乎人人每天都要吃,每日里到底吃了多少有毒食品,谁都心中无数。吃也吃了,受害多少唯有祈求苍天保佑,还能如何?再有,连最基本的食品都没法吃,那从今往后吃什么?靠什么来维系生命的延续?
时至今日,可以说“吃”成了每一个活人必须面对的尴尬话题。其实,究其原因很简单,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里,最最令人尴尬的是要时时面对被钞票扭曲了的人性 。
我家宝贝说:“求求中央电视台,能不能不说这个了,咱全国人民都认为,糊里糊涂吃死了,也比明明白白饿死要好许多。”
宝贝她爹也同意:“祖训曰:吃得邋遢,赛过菩萨。乱吃乱吃,没准才是得道成仙之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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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传人
2006年12月07日
说起“梨园”,十人之中起码有七八人能知是说戏园子;可要说“杏林”,我估摸着十人之中起码有七八个人不知道是在说医家。而能知“杏林”一词源出更早于“梨园”数百年的,大约百人之中难有七八。
相传汉末三国年间,与医圣张仲景、神医华佗同为“建安三神医”的闽人董奉为避战乱,隐居于庐山山中。董奉为人治病,从不索取分文。病愈之后,病家只须在荒野之处栽杏树一棵;如遇危重病人,患家则需栽五棵杏树。董奉医术高超且又分文不取,自是门庭若市,方圆百里赶来的病家络绎不绝。不出几年,杏树便已蔚然成林,多达十万余株。每当杏子成熟,董奉便在林中盖设草仓,告示人们说:“欲买杏者,无须奉告,但将一升谷子留下,自取一容器的杏子就行了。”董奉将这些杏子换来的粮食,除极少用于维持日常之外。其余皆用于赈济贫困人众,资助囊中羞涩,盘缠不足的远道病家。
“杏林春暖”,这是对医德高尚的医生的一种最高赞誉。身于杏林之下,蒙荫做个受人尊敬的好人,自幼便有此心愿。只可惜,正当择业之时,恰逢“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切听从党召唤。”虽多方求告,屡屡大言不惭地在“有何特长”一栏之中堂而皇之地写着“自小便受训练,对医学颇有心得”。但此番自荐却是从未能获领导青睐。于是,身着白衣,胸挂听诊器,跻身杏林终究还是成了一个梦。
生来有命,虽说这辈子再也难为“杏林中人”,可勉强靠上个“杏林传人”,却是出娘胎便已是了。
爷爷自幼习医,听老人说是跟爷爷的父亲学的。据说在当地还颇有声望,这点估计不假。那年随父亲回老家祭扫祖坟,见过了不少叔伯乡亲,其中不乏当年受过爷爷诊治的患者。一听我是×××的孙子,热情非同一般,几乎个个都要我说上几句当年幸亏你爷爷怎么怎么地了,所以某人才没有那么那么了这些。说的人自也不会是精通医术之人。孙子更是不肖,三天下来,一头雾水,兜底也没明白他老人家到底有何家传绝学?孙子唯一对得起他老人家的就是明白了:“爷爷会治‘伤寒’,可能还治好了不少病人”。
曾为此陶醉过一段时间,私下里也曾自诩一代名医之后。直到遇见一位久居海外的程先生方才告休。程先生已近八十。其祖也曾为杏林中人,巧的是,老先生的祖上也以善治伤寒而见长。只是程老先生不像我那样对上辈崇敬有加。
“伤寒,本有‘饿煞伤寒’之称。只要不是因呕吐腹泻而严重脱水而一命呜呼的,都能得愈。只是得病的,肚肠遭细菌蹂躏,已成薄壁。而一旦康复,食欲顿开,精神上补充营养的欲望更是强烈。于是,往往会有肠子因不堪重负而穿孔,并发其它症状,引起反复。只要懂得这点,在方子中除了对症,再夹些抑制食欲的草根根,一定便能手到病去。妙手回春。”
老先生见多识广,且又言之凿凿,不得不信。看来爷爷必定不能算是杏林之中的高人,也就一个杏林“中人”而已。要不父亲为何不愿承继家学而改投西洋医学?
父亲医德医术能否算是杏林高人,不敢评说。只是父亲面对已治而愈的病人送来的礼物向来不拒,总觉稍稍有悖“杏林春暖”四字。也许一辈子都给父亲当助手的母亲也有此感。所以每见有病人送来礼物以示感谢之时,必定会备下一份礼物回谢,而金额还定会略微超出。
记得那时,一到逢年过节,家中禽蛋鱼肉往往能摞一堆,前后能放开吃上好些天。不过喜欢的只是我们,发愁的却是母亲。记忆最清楚的一件事是常熟乡下的一位病人。生病的是个小孩,身体康复后,家长送来了一篮兜鸡蛋,大约有五六斤光景。母亲依例备下一份回礼。一件我们小时穿过的毛料大衣,外加饼干、糖果若干。父亲似觉不够,又顺手添上了二罐麦乳精。只说这孩子的病源主要还是长期营养不良所在。这下可好,不算那件小大衣,这些东西就已经比摊头上的五香茶叶蛋贵出了好多,要是算上这些家里的库存也不知是费了多少淘换而来的,只怕到最高挡的饭店里吃鸡蛋,没准还能便宜许多。
小弟那会年幼,闹得最多,看得最恨的就是这些礼物。因为基本上只能过过眼瘾而绝难能一饱口福。不过,我们家中三小子也曾有过挺觉滋润的时候。随着人们得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送礼的档次上了好多,礼品的种类也日渐丰富。时不时也会有见过世面的客人送来好酒好烟。
母亲回礼依旧,糖果,饼干,营养品。父亲从无烟酒嗜好,这些东西自然也就只能由我们来处理了。然而好景不长。也不知是谁,多嘴多舌地把这些东西价值几何告诉了母亲。这下可把母亲急坏了。这怎么了得?一条烟四五百,两瓶酒就要小一千。这礼如何回得起?从此死活也不让父亲再收这些东西了。其实母亲的观念也实在太过落后了。会送这些东西的人,能有营养不良的吗?又有几个能在乎你的这些回礼?回不起那就不回了,只管心安理得地收了不就是了?
不过,随着父亲退休时间愈来愈久,这上门的人也是越来越少。偶尔也会有些乡下的会即时送些时鲜应景的瓜果时蔬。每到这时。父亲似乎都很兴奋。往往会一通电话,把我们急招回家,明说一起尝鲜,实在也就是炫耀炫耀吧了。看来父亲对于有人能送礼来还是挺在乎的。
最近几年里。我觉得父亲最感失落的就是我们以及我们的生下的那些不肖了。我们仨小子不能投身杏林,总还有怨怨世道,诉诉无奈的理由。可到了第三代情况就不同了。父亲看着我女儿的手,啧啧赞道“多好的手型啊,做个外科医生那是没说的。”吓的女儿跳了起来,“爷爷,我一看流血,我就要犯吐”;两个小的也不含糊:“这样龌龊的工作,爷爷您可别让我们去做啊!”
看得出父亲挺失望的。我劝父亲,时代不同了,干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不管他们以后想干什么。这血管里流的还不都是医生的血?即便以后家中不出杏林中人了,可我们这些人还能不算杏林传人?看得出这番话还是挺顺父亲耳的,居然有次还润着眼睛对我说:“最可惜的就是你了,要不兴许你还真带得出来。” -
忆望亭古驿
2006年12月03日
在很多年之前,我曾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相传在某年乾隆皇帝某次下江南途中,忽然翻到了梁代诗人庾肩吾的一首《乱后行经吴御亭》。恰时,随从上前说道:往前不远,便有一地,名为“望亭”。东汉末年,吴郡太守长沙王孙坚,为取悦献帝,曾在此小镇专设为迎驾而用的驿站,并为行礼而筑“御亭”一所。当地也有此得名曰“御亭”。庾肩吾便是在此作诗.直到唐朝,后人为避忌讳,便取诗中首句:“御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昏。”而将“御驿”改名而为“望亭驿”。
乾隆好奇,临时变动行程,决定停泊驻跸“御亭”。皇帝一个屁,天下起惊雷。而这乾隆又偏偏雅习颇多,其中一好,便是每到一地,当地官员必须先进当地著名风味小吃。望亭驿站本是个过气的御亭,比不得皇帝的行宫,一时间那来什么“著名”可作进奉?这可难煞了苏州知府。无奈之下,请来苏州“稻香村”杨姓师傅,再三求告,务必救急。艺高人胆大,杨姓师傅熟晓吃客所好,好吃不好吃,本是因人而异,要紧的是稀奇,大凡初次品尝的人,只要是没吃过的东西,压根就说不出什么叫好吃,什么叫不好吃。
师傅拿来糯米粉、白糖、麦牙糖、猪油、桂花、炒米、油氽年糕等等。调调配配,揉揉搓搓,上笼屉一蒸,既酥又脆,既甜又糯,入口便有桂花清香,细品还有饴糖的鲜美。还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芙蓉酥”。据说,乾隆对此评价极高.
“芙蓉酥”究竟有多少好吃,我自是不知。但望亭有过一座皇家的“御亭”倒是记住了。有日得闲,曾特意赶去仿过古。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不曾见到半点点旧迹遗址,只看见路边有块绿地,中央竖了一座新建不久的小亭子,当地人带我到大门口,指着一块刻有“御亭公园”的石碑对我说:这就是了。
前不靠河,后不傍湖,孤孤零零地就算是旧址了,着实让我有点哭笑不得。
查了查资料。运河苏州段,西北起于今相城区望亭镇,东南至吴江平望镇流出而入浙江,全长163.6华里。按照“十里置亭,三十里置驿”的驿制,苏州段内依次设置了望亭、枫桥、姑苏、松陵和平望五处驿站。看来曾有过“望亭驿站”这不会有错。如果确是东汉末年所建,那望亭驿站无疑是苏州最古老的驿站了。幸好苏州文人多多,留下的诗句中,有关望亭的诗句不在少数,字里行间还能寻觅旧时踪迹。
“望亭驿站”有过辉煌。唐朝著名大诗人白居易在苏州刺史任上,曾有“望亭驿酬别周判官”,诗中写道:
何事出长洲,连宵饮不休?
醒应难作别,欢渐少于愁。
灯火穿村市,笙歌上驿楼。
何言五十里,已不属苏州。
不难看出,此时的诗人正在扬扬得意之中。正是,此时的白公刚完成了一项造福桑梓的大好事。疏浚河道,缮砌驳岸,一条山塘河把运河水连进了姑苏城。自此,北上的水道缩短了不少。瞧:“何言五十里,已不属苏州。”,这不是炫耀自己的功绩那又是什么?“灯火穿村市,笙歌上驿楼。”更是对自己辖下的姑苏太平昌盛的陶醉。
上推数十年,唐天宝年间诗人李嘉祐也曾作诗一首,不读诗文,但看《自苏台至望亭驿,人家尽空,春物增思,怅然有作,因寄从弟纾》的诗名,这段驿道的满目苍夷已然历历在目。与李嘉祐同一时期,可谓是妇孺皆知的大诗人张继在他的《阊门即事》中,也给我们留下了当时的凄凄惨惨。“试上吴门窥郡郭,清明几处有新烟!”。
一样的驿道,别样的感触,区别只是时政不同。放大时空,纵观历史,我们又岂不能把这古老的驿站看作是一个历史的节点?
白公有功,造福桑梓;诗人有功,给我们留下了关于望亭古驿站的记忆。
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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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胡话比我说得好
2006年12月02日
瞎说说得,大家不要当真
老早就领了证,婚礼也办了半年了。回过头来,刚发现,哦,原来真的已经婚了。
结婚的好处还是多多的,总体上过着一种非常非常懒散幸福的生活。说说一些缺憾吧。
1、婚前有异性示爱,可以给BF示威,提高自己砝码,婚后,听了头皮发麻,还敢当砝码??说了至少吃你半年醋。
ps:劳宫不带婚戒,我可是天天戴的呀,真不知道现在的人都是什么想法。
3.责任感太大了,有点压到我了
以前也不管劳宫挣多挣少,够花就行,自己也是个混的主,现在压力大了,因为都是两个人的事情了。所以家里也不能光让LG挣钱哪,自己也责无旁贷。以前累了,不想干了,就歇在家里好了,现在可不能那么任性了。
3.老公管我变得天经地义了
从领证算得华,也老夫老妻了,劳宫还是每天都想腻在一起,每天数豆子一样地盼着我回家。公司5点半下班,4点多种开始就准会给我msn或电话:老婆,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吧
出差就更是乐,从出去的第一天就开始天天问什么时候回来。我看他闲大了,鼓励他去念了个mba,结果还是没给我弄出多少空间时间来。
趁他上课的时间,和同事朋友吃饭,K歌,TB去。有时候档期没排好,回去晚了,他老人家又好念经了。
真希望他们公司一下子忙得一塌糊涂,让他天天出差。(我出差不好用,越出差,劳宫越粘我)
这样就没人管我啦,晚上不许太晚睡,用下来的东西要放到指定的地方,不能老是单独出去玩。。。成天就是碎碎念,简直就是找了个妈,回头吃饭还得我伺候。
不过这孩子现在已经厨艺大长,没办法,我在的时候胃口已经养刁了,出差不想吃方便面速冻食品,就只好自己上了。
总结下来,我们家,老公像老婆,老婆像老公。
(我家宝贝胡说起来,确实比他老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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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情之作)-记橫塘驿站
2006年11月30日
就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从心底涌出,直至今日我仍然无法区分出那一瞬间掠过的到底是一种震撼还是一阵震颤。
快门对着的是一所小屋,一所破败不堪的小屋。相机的镜头之所以会选择了它,那是因为在它的身上实在有着太多太多的荣耀和骄傲。在为中国集邮联合会第三届代表大会而发行的小型张上,这所小屋的画影竟然会作为中国古驿史料的代表而赫然而在,荣获了一份更甚于闻名天下的拙政园、留园的荣耀,这实在是让人无法不萌生出对它的兴趣。
小屋门前的石碑,上面镌刻的铭文彰显出了它那不同寻常的身份:
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横塘驿站
一个起于公元前西周时期,止于不足百年的民国初期,曾经在古老中国沿袭数千年的邮驿制度的代表,一个曾经由数千仰或数万驿站构筑的庞大的网络的代表,如今,竟然是这样的残落,更让人无法释怀的是,即便这样,它已然是昔日“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的江南邮驿中“唯一存留”的侥幸了。我想。这是任何一个慕名而来的人在驻足之前都会像我一样觉得简直就是难以所想象。
静静的南北大运河,在这里轻舒广袖,把一条胥江抛向古城。蜿蜒曲行的运河水把古城和运河容贯汇成。而傍河而筑的古驿道,虽然岁月已把它湮没。但此时的我,依然深深感受到,我身后的这座业已破败橫塘驿站,它确确实实曾是连接古城和外界交流的重要枢纽。
“年年送客横塘路,细雨垂柳系画船。”这是宋代诗人范成大笔下的“橫塘”;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这是写下“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千古绝句的贺梅子留下的婉约。
虽然,古驿建于何时,已然难以再考,然而透过宋代这两位大师的笔触,早在大宋年间,横塘古镇就是南北水陆交通要冲。由此而联想,这些写下千古吟诵诗句的诗人灵感也许就在这驿站前,古道旁而生萌发。
“现存的横塘驿站遗址为清代重构的驿站门亭,南对胥江,北倚枫江,坐北朝南,临水而筑。略呈长方,进深五米五,横放四米二。六架梁,歇山卷棚式板瓦顶,檐角出戗,四角立有花岗岩石柱,南北古柱间各立木柱两根。周边筑砌砖墙,南北各辟一门,东西各开一窗。”这是史料留给后人关于橫塘古驿的最后一瞥。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到古驿在中华邮驿史中的地位。现今还在的驿亭入门两侧石柱上隽刻着清同治年间题写的楹联:“客到烹茶旅客权作东道,灯悬待月邮亭远映胥江”,足以证明它昔日那派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繁忙。
寒风吹过,落叶一地。相传曾有房数十的驿站,而今只剩下驿亭孓然孤立。着实让人感到一丝遗憾,一丝落寞。更让人感到担忧的是,就这仅存,它还能有多少日子坚守?这样的担忧,绝非是杞人忧天,而实在是我们对祖先留下的宝贝太过轻视了。
建造在驿站遗址上的公司员工说:“这破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先前还勉强能做做职工宿舍,而今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当地的老乡说:“也就是这地方太偏了,要不早就拆了派别样用场了。”
这是没有文物意识的百姓,可是我们的专家又如何呢?把荣耀赋予这座古驿的邮票专家竟然也会犯下这样不可思议的低级错误,在为集邮大会而发的小型张上,把这座古驿命名为了“姑苏驿(横塘驿站)”。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在号称文人荟萃的苏州,专家也在他们的巨作《苏州风物志》中留下了这样的错谬。
幸得清代诗人姚承褚在他的传世之作《姑苏驿》留下了这段话:“宋姑苏馆旧址,下傍百花洲,后移建胥门外,前临胥江,国朝康熙间建,汤大中丞遗爱坊于驿前,备极壮丽。”才使得“橫塘驿站”和十里之外的“姑苏驿”相混淆的谬误,在多年之后得以更正。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
我曰闲愁几许都,彩笔新题改史实。流水悠悠蘅皋晓?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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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该有的惆怅》
2006年11月26日
瑟瑟秋风开始将树上的枯叶吹落,绵绵秋雨使人心情感到阵阵的压抑。于是,来到了一座坐落在城市南郊的一座小山。这是一个来过不知多少回的地方。自打小学开始每年的郊游好象都安排在这里活动的,虽说,这些年来的少了,可这里一切我还是十分的熟悉,甚至于小学郊游回来的例行的郊游作文中的话段:“…….山下的公路就像一条玉带笔直地铺放在大地,汽车就象一只只甲壳中一样的爬着,在田里劳动的农民伯伯看上去就和蚂蚁一样的小。……….”。我至今仍能随口背出。
也许是久未运动的缘故吧,爬到山顶的时候就觉得人有点累了。当看着远处的那片在春秋时代演绎过吴越大战的平地,神思有点恍惚起来。
我彷佛透过细细的烟雨,看见了一幅早已久远的画面。烟雨化作了弥散不尽的硝烟,勇士们如蝼蚁一般地在蠕动交错着,像刀像剑又像矛那般的触角相互搅合在一起,不停地渲泄着仇恨和对生命的藐视。依稀中,刀枪搏击的声音和着低沉的怒吼不断向我站着的地方飘来。
在厮杀中活着的人渐渐地愈来愈少了。终于,在被染红的土地上,那些没有死去的人们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硝烟开始变淡,于是大地上有多出了一片掩埋着胜利者尸体的垒垒荒冢,而被打败一方的死者的根根枯骨却只能散布在座座荒冢之间,任由日晒雨淋直至风化而成一缕浮尘悠游于天地之间。
我开始感到一种莫名。这些失败了的或者是胜利了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厮杀?这些死去的亡灵他们难道不知道家中那不堪生活重负的妻子正扶着颤颤巍巍的老母在盼儿早归?也许,这些死去的人在死去前的那一瞬还在牵挂着呀呀学语的孩子。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我要占领你的地盘或是我要夺取你的财产。真的,他们真的不该死去,因为他们没有相互间残杀的理由,自然也就没有相互间残杀的必要。
但是,这些不该死去的人们却不得不服从那些无时无刻不在觊觎他人地盘 ,把掠夺作为嗜好的那群人的驱使。这些本不该就这样死去的人们就在这些该死的掠夺者的驱使下一个个地死去了,然而那些该死的掠夺者他们决不可能会这样地死去。也许这就是历史的残酷。
硝烟散尽了.那些该死的人也藏起了狰狞的面孔,重新又带上了和平和仁爱的假面具。那些真正曾经碾碎了无数生灵的双手戴上了洁白的手套,相逢而笑,紧紧握手热烈拥抱,向世人展示着他们博大的胸怀。他们高高的举着手中的酒杯,酒杯中盛满了如血般猩红的美酒,在声声“干杯”的亲切致语中,向世界奉上了一席和平的盛宴。
当站在这高高的土坡上,瞻望云天,俯身凝视着这片土地,心中发着感慨的时候,其实我只是一个看客,就和看戏台上、银幕中所表述的一桩桩故事一样,也许会有震颤,也许会有泪流。但是,我终究是个看客,来到这里的我只是为了找到一份闲散中消遣。那些死去的灵魂于我而言就犹如蝼蚁一般,我也不愿意为这些亡灵祷告,因为,岁月的流逝已经告慰了这些亡灵,那就是那些该死的而没有死掉的人最终还是没有逃脱了死亡的结局。
我开始感到害怕,说不清这是冷酷还是麻木,我只觉得它我的骨髓里滋生,并不断地在躯体的每一个角落在蔓延。
为了平息恐惧,为了平静我心,使劲全身的力气,终于在内心的深处,喊出一个声音——安息吧,敬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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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颗心脏太美了(5)
2006年11月25日
黄天龙的司令部就设在原来的公社大院里。跟着继业走进屋子,眼前的情景却是让人有些意外。地中间是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围了一个转。八仙桌上四碟四碗外加一只大砂锅,一进门,鸡鸭鱼肉的味道就一阵跟着一阵往鼻子里钻,直勾得肚子里的那几条馋虫忽忽悠悠地闹腾个没完。更让人吃惊的是,原先朝南端坐着的黄天龙,看见父亲来了,居然赶紧离开座位迎了过来,笑容可掬地一把握住父亲的手,连声道着“辛苦,辛苦”,说着还非要请父亲坐上座。称呼也变了,再不是姓朱的了,恭恭敬敬地一口一个朱老师。如果谁在这个时候还记得十分钟前的黄天龙的那模样,一准会怀疑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来,来,坐下,都坐下。小毛,这两个小朋友我不管了哦,倷全权负责接待。”继军捅捅我的腰,意思问我这是怎么了?我那知道这是怎么了啊,一分钟前,我还在琢磨着这黄天龙到底是先把我吊起来打一顿,还是先把我父亲捆起来拿出去先批斗了再说这事呢。
几番礼让后,黄天龙面南而坐,继军挨着继业坐在了左手位置上,小毛面对着他爷叔坐在北面的位置上,我迟疑了一下,在父亲的身边坐了下去。
“去,坐到小毛边上去,这么大的人了,一点规矩也不懂。”屁股还没放稳,没头没脑地就挨了父亲的一声呵责。坐过去就坐过去,我还巴不得呢。挨着你这老虎坐,我还怕我吃不好呢。我转过位置,挨着小毛坐下了。
“呵呵,到底是读书人家,啥辰光都忘不了做规矩。”说着,用手点了点我,说:“小朋友,倷晓不晓得倷爷做啥要骂倷?”我点了点,算是表示有些知道。其实我知道个屁,这么多年来,挨了这么多骂,没几次让我觉得父亲他确实有正当理由的。“呵呵,还是我来教教倷吧,我这只位置算是东家位置,倷爷坐我右手,这是上宾贵客位置,继业弟兄坐向朝西,在戏文里就叫‘西宾’,也算是陪客吧;倷和小毛坐的叫‘打横’,台面上多数是留个小辈坐的。”
“还有呢。”黄天龙一边招呼着继业给大家的碗里倒汽水,一边歪着脑袋,用牙齿咬开酒瓶盖,给自己碗里倒上了满满一大碗白酒,舔了舔瓶口的挂浆后,接着说:“倷刚才坐在倷爷身边,也不能算是大错。但是,倷这样一坐,我和小毛对过对,左右却是各有两个人,倷笃四个人就像四只脚,我是头,小毛是尾巴,倷想想,这像是什么?”
“乌龟,台面上的碗就是乌龟背上图案和花纹,这种台面叫‘六角乌龟阵’。”这个小毛倒是懂。
“对头,这种‘乌龟桌’只有在天旱求雨的辰光才能摆,平常就不作兴了,呵呵,这下,倷懂了吧,倷爷叫倷坐过去是有道理的吧。”
懂了,又是我活该,父亲的骂又是让他骂对了。我只能红着脸,低着头,死死盯着墙脚跟的那只蒲包来掩饰。
“来,朱老师,喝一点!”黄天龙端起碗,对着父亲举了一举,一仰脖子就灌下了小半碗,抹抹嘴唇,自顾自地说道:“朱老师,你一定在猜想,我黄天龙今天到底在唱‘鸿门宴’还是‘双雄会’,是不是?”
父亲也端起碗,抿了一口碗里的汽水,微微点了点头,看得出,父亲的神色也尴尬。
“其实都不算,只是我黄天龙这辈子有个最大的优点也是缺点的毛病,就是最最佩服读书人,倷不要把我前脚的发火当作真,我刚才发火是对着王年宝来的,倷想想,好不容易,天赐良机,眼看得我能收拾这狗赤佬了,可偏偏又让他滑了过去,倷说说看,我是不是有理由要发火?”说着,恨恨地又是一大口酒。
“那实在是对不起了,我们做医生的只能是什么说什么。”父亲举起碗,敬了敬黄天龙。
“哦?!是吗?哈,那我问倷,死胚的心到底在不在这蒲包里?”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骤然间又紧张了起来。父亲刚有些放松的脸一下子又僵住了,继业的脸也是一阵白一阵红地交替着,我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
“是,这死者的心脏确实是让我取出来了,我该死,我有罪!”父亲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低下了头,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这我就不懂了,倷要这个有什么用,准备派什么用场?”黄天龙咄咄逼人的语气更让人凭添了几分不安。
“我,我想用它做标本。”父亲低着头,喃喃说道。
“标本?什么标本?”黄天龙接着问道。
“就是讲课时,帮助同学加深理解的实物标本。”父亲稍稍停了一会,不安地揉搓着双手,小声补充道:“其实原先学校里也有,可惜,在破四旧的,先前花了几十年时间积累起来的标本,几乎都被破坏了,我,我……”
“你怎么了,大声些。”
“我,我……,这颗心脏实在太典型了,是我从事病理工作以来最典型的一个病例了,一万个里面也难见到这么一个,如果用来做标本,我敢说,这一定是一座具有世界水准的‘风心病’的标本。”
“哦嘘~~”黄天龙听我父亲说完,长长地嘘出一口气,足足盯着父亲看了好几分钟,站了起来,按着父亲的肩膀,让他坐下,举起碗,一饮而尽。招呼着小毛,又给他倒上了满满一碗。
“朱老师啊朱老师,我真不知道该是敬重倷好,还是该笑话倷。都这样了,倷居然还有心思去弄这个,倷也不看看眼前都什么形势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父亲又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说道:“可是,当我一看到这颗心脏的时候,我灵魂深处的肮脏思想又出来了,我对不起造反派的帮助,对不起你黄司令的挽救。”
“拉到吧,今天倷就不要和我来这套话了,坐下,坐下。”说着,手猛地一按,差点把父亲按倒在长凳上。
“来,来,吃菜,吃菜。”黄天龙招呼着父亲吃菜,自己却是又喝了一大口酒。
“朱老师啊,我也对倷说说心里话,倷说的标本还会不会排上用场,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不过,倷有没有想过,就算倷把这只蒲包带出去了,又有谁会让批准倷去做标本哦。”
“有,我想过了,南京军区总院上海二军大,那里有我导师在,而且制作标本的水准也是一流动,我准备回学习班路上,路过南京时,顺便交给他们。”父亲的眼里又露出了兴奋的神采。
“叫倷一声老朱啊老朱,我真想不出倷笃这些读书人的脑子是怎么转的,倷当倷是啥人?倷是让人家押过来押过去的身份啊,倷自己身板上的事情是啥性质,倷晓得?是特务,一旦定了性,倷就是坐班房的胚子啊。‘顺便’这两个字,倷还真当倷有资格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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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颗心脏太美了(4)
2006年11月23日
近两个小时的解剖后,结论出来了,病人确实死于心脏病,死亡的时间也确实是在送到医院之前的几个小时。这样的结论,对于城里下来的造反派显然感到很满意。那几位一直蹲在墙角根等着结果的公社卫生院医生也很满意。几分钟前还是一脸哭丧的丝瓜脸,此时一个个都如熟透的石榴,裂开着嘴,涨红了脸,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赤啦娘起来,叫,叫啥魂灵?滚,不搭界的统统都给我死出去。”黄天龙的嚎叫。这样的报告显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所期望的是,死者是窒息而死,那样不管是被闷死的,或是掐死的,王年宝的死期也就到了。积攒在肚中的那口恶气也就能一吐为快。虽然,他早就明白,这样的推定和假使本来就是他的一厢情愿。但是当企望落空之后,由失望而起的恼恨,还是让他把一腔愤恨发泄到了父亲身上。黄天龙连窜带跳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正在埋头书写着“尸检报告”的父亲,操起桌上的那张纸片,对着继业的脸,狠狠扔了上去,回转身子,气乎乎地走了出去。
“赤啦娘起来,倷怎么不响了?倷说倷搞得定这姓朱的,倷搞定的报告呢?”黄天龙的脸是白里泛青,颤抖着的嘴唇却是黑里透紫。继业的神情也差不多。本来一直铁青着的脸,此时更是透出一丝丝惨白,连嘴唇嘴角处也看不出一点血色。不同的是,他那死顶着父亲背影的眼神,却在灯影的晃动下,不时地变幻着莫测,像在笑又像在哭;像是讥嘲却更像在忏悔。没法看出来,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要斗私批修!”了?还是在“灵魂深处闹革命”?
我弯腰拾起脚前那张飘来的薄纸片。抹平了皱纸上是一张表格,脱手划出的线条橫平竖直,一如父亲故有的刻板,表单上填写的字句,工工整整,洒脱飘逸。沉稳中透出的潇洒,此时更是让我佩服得苦笑不得。都闹到这个份上,父亲他老人家居然还能有这心情,一撇一捺地展示着他颇为自得的柳骨行楷。
“瓣叶增厚、瓣交界粘连引起瓣口狭窄。右室肥厚伴劳损,见有房纤颤。左房右室增大,肺动脉段突出,肺淤血。伴左房血栓、瓣膜钙化,二尖瓣关闭不全,…….”我无奈地对着继军挤在我胸前的脑袋摇摇头,听他急急巴巴地读着报告书上的病理诊断。
“看看,快看看。到底是怎么死的?”小毛也着急地问道。
“猝死性风湿性心脏病。”我推开继军和小毛,在死亡原因一栏里看到了父亲所写下的结论。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医院的太平间,令人窒息的空气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茫然。持续了十多分钟,继业走了过去,轻轻拍拍我父亲的肩膀,招呼着一直在门外候着那两个负责全程押解我父亲的人,让他们把我父亲带出去。也许是灯光的缘故,继业的眼神似乎温和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还在的茫然和阴沉,甚至于我觉得许多天里一直都有的那股戾气似乎也不见了。倒是父亲,这是的眼神里,似乎显出了一丝怪怪的神情,父亲把地上的一只蒲包提了起来,怯怯地对继业说,蒲包里装的都是刚才取下的活体组织,如果能让他带走做进一步的化验,也许能找出更准确一些的结果。
继业没有对父亲的要求作出任何反映,转过身子把现场的人都赶了出去。继业最后一个走了出去,关好门,插上铁栓,带着父亲一起走了出去。
就在这关门落栓的这一刻,我正想迎上去和父亲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猛喝:“站住,倷慢慢再走!”
我回头一看,这大声吼叫道就是那个死者堂兄杀猪人“包弄大”。只见他冲了过去,猛地一把拽住了父亲的胸部,恶狠狠地问道:“倷不许走,老实说,这蒲包里厢装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什么,拿去做化验用的一些东西啊。”父亲神情慌乱地回答道,说话时侧过身子,把那只蒲包转向了身后。
“你想干什么?”继业急上一步,一步挡开了这杀猪的手,也是大声呵斥着。
“我揭发,我检举!死胚的心就在这蒲包里!”杀猪人涨红着脸,大声对着在场的人喊道。
继业稍稍愣了一下,对看了看父亲一眼,又对杀猪的说:“倷你不要搞了,这怎么可能呢?刚刚解剖的时候,大家不是都在看着么,心脏怎么会在蒲包里呢?”
“我向毛主席保证,死胚的心脏确实是让这个人偷走了。”杀猪的毫不理会继业的劝说,神情激愤地对周围的人说道:“刚才在缝上肚皮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总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没放进去,现在我突然想出来了,是心,是心脏,让这个赤佬放进了这只蒲包。”
“不会的,人都死了,报告都出来了,人家要这只心脏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不要想在这事上混水摸鱼,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处!”继业大声地警告着。“倷少来这套,爷叔从来不吃这套的!”杀猪的一点也不卖继业的账,一把推开挡在父亲身前的继业,朝着躲躲闪闪着的父亲扑了上去,试图夺下父亲手上的那只蒲包。
不行,眼看着父亲的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了,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往上涌,全身热辣辣的像着火了一般,一阵接着一阵涌动的血流,敲打着着脑袋,鼓胀着眼球。我大喊了一声:“上,继军上!”,说着,犹如恶狼一般蹿了过去,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杀猪的手背,左手顺势在他的裤裆下狠狠地抓了一把。
“阿哇啦,要死人了!哇呀呀啊!”这杀猪的“包弄大”发出了一声痛彻入骨的惨叫。那没有了共鸣的尖叫,就如那些命丧在他尖刀下的猪猡嚎出的最后一声哀鳴。杀猪的这时再也顾不上父亲手上的那只蒲包了。使劲一甩,足足把我甩出了有三米多,双手捂着小便道东西,嘴里“嘶啦,嘶啦”地直冒气,围着圈子直蹦达。看着他那像是屁股烧着了,又像是嘴巴烫着了的好玩样,继军和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做啥,做啥?倷笃全想寻死啊?”这里的动静惊动了黄天龙,黄天龙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继业赶紧走了上去,附着黄天龙的耳朵,可能是把这里刚发生的事情给黄天龙作了下报告。“包弄大”自是以为来了救星,呲牙咧嘴地迎了上去,想让眼下这地盘上最有权势的黄天龙给他主持一下公道。
“站住,站住,别过来,倷就先立定在这里,这事情我会处理的。”黄天龙指着杀猪的喝令道,回过身又指着继业说:“倷,带好这二个小赤佬和这个姓朱的一道去司令部。”说完,双肩一拱,自顾自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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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梦话》
2006年11月20日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是对所住地苏州的溢美之语。天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似乎没人能写出游记或是印象记。说苏州是天堂之一或者是天堂的一部分大约是说很美,美得就象天堂一样。
说心理话,不太喜欢这样的赞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机会去过天堂,不知道天堂的美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也说不上把苏州比作天堂是不是合适。在很多时候。苏州确实很美,小桥流水,小街小巷,尤其是在细雨之中踩在小河边的弄堂青石板上,确实能给人带来飘飘欲仙的感觉。而不喜欢把它比作天堂的理由也简单,那就是不管天堂有多美,终究不是活人所呆的地方。说我居住在天堂,好象和说我已经不在人世,似乎总能有某种联系。就如逢人便道:“恭喜,恭喜,倷去天堂的日脚不远哉。”一个样。
把苏杭比作天堂不知起于何年,也不知出自何人之口。不过猜想这种说法总还是有点不太吉利。要不为什么这样美的地方,那些掌权的帝王都不愿意在苏杭安家?杭州还好些,大宋的皇帝老儿跑累了,还在那些住了几个年头。虽说最后还是完了蛋,可也算给杭州留下了点帝王的痕迹。苏州就惨得多了,除了阖闾没地盘的时候,选了这个荒郊野地的地方,盖了这城池。伍子胥选址的时候大概没找风水先生看过,更多的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所以吴国没出两代就以亡国告终。而伍老人家自己也落了个眼珠子挂在城楼上的结局。
喜欢说苏杭是天堂的人据我观察,外地人居多。外地人不生活在天堂,生活在人间。生活在人间的人不喜欢和死人呆在一起,所以人死后,一些人就派到天堂去了,当然这些是好人;还有些属于坏人则被打入了地狱。地狱是个苦地方,没人喜欢,所以也就没有“上有某某,下有地狱”之说。人间的人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说自己是好人,都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我不入天堂,谁人能入?”但天堂到底这样?又没人说得清。于是就有好事之人,在人间选了某个地方搞了个模拟“天堂”,苏州杭州于是不幸而被选中。
既然天堂是个好人百年之后都要去的好地方,于是人间的人都难能抑住好奇之心,都想前去看看。一看,天堂里的女人都蛮漂亮的,至于男人么,也说得过。至少表面上看去还是蛮斯文的,说起话都带点酸气。
外地人到天堂来是参观。满足了好奇之后,仍旧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读书的还是读书,耕作的仍旧耕作,各自安心好好地过着人间的生活了。至于那些常年累月活在天堂里的人,虽然也过着同样的生活,但总也脱不了天堂的干系。
好人死了进天堂,那么天堂里的人就是死了的好人,一想到此,心理就有些别别扭扭。大约这个别扭是所有居住在天堂里的人都有的别扭。所以近年来,天堂人一直在拍卖天堂的地皮,等到地皮都卖完了,天堂自然也就重回人间了。前日看报纸,知道这种拍卖正名的进度已大幅度提速。地皮拍卖抓得很紧,其它天堂物品也在拍卖。“雷允上”卖给了北京 “同仁堂”,百年老店“采芝斋”卖给了浙江人,据说本届政府的任期之内,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天堂物品卖完。
这样也好,抓紧卖,卖得的钱用来拆了老平房,重修大楼房,小街小巷翻成八车道的大马路横穿全城,把天堂先来一个一劈为二。幸亏这几年的日新月异,要不真被外国佬评了个“世界文化遗产城市”,那么这个天堂的帽子不知要戴到什么时候。
作为长期生活在天堂之中的其实还是活人的我,自应为早日回归人间作些贡献,故在此进上一言。何不将“天堂”称号也拿来拍卖,让那些不喜欢呆在人间的人出了大价钱买去,而我等又能早日回归人间,岂不善哉? -
断男识女
2006年11月18日
断男识女
原先工作的厂子里有位姓钱的医生。据他自己说,曾师承于××老中医,其实也只有他自己相信。百十来人的街道小厂,能有凤凰落栖岂非咄咄怪事?私下里都知道,那位有名头的老中医只是钱医生哥哥的老师,于我们的这位钱医生却是不见得有什么瓜葛。钱医生的哥哥据说治病很有一套,从市立中医院下放在苏州横塘公社。听说在横塘那一带还有“半仙”之称。
钱医生调入厂子是走的厂长的门路。厂长常年患有胃神经官能症,在许多大医院都求治而终不能痊愈,后找到“钱半仙”。服药了三贴,厂长顿然觉得好了许多。一喜之下,应钱半仙之求,批示同意将半仙之弟调入。钱医生要求调动的理由说来也感人,就是以前的工厂让他踩冲床而不让他光大他擅长的中医医术。
小厂医务室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哪里的皮肤被铁皮什么的挂破了,抹点红药水。真要谁觉得头昏发热,即便病人有心,这些医生也不敢下药。开张记帐单,转到市里医院作罢。所以,钱医生到底有无本事也未能有机会领教。不过,钱医生的一手号脉识阴阳的本事我可是亲眼所见,而且不得不服。
七十年代,已经全面实行了独生子女政策,一时间,生男生女变得现实和敏感起来。那时候好像还没有B超这一说。单位里的一位大龄女同事结婚很晚,因为丈夫是独生子,所以她一心想生个男孩,刚知道自己怀了孕就跑到钱医生那里,求他给号号脉,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几分钟后,钱医生很有把握地说,“男孩。”过了数月,女同事果然如愿以偿、喜得贵子。
初以为,只是瞎猫逮上了个死耗子,无非也就是江湖上的蒙诀罢了,心中颇有不服。后与多名女工争驳,方知钱医生此手招术不假。据女工们的回顾,由钱医生手脉断男识女的竟不在百人之下,而且无一不灵。
出于我好奇,我问钱医生:“人家刚怀孕,胎儿都没长大,怎么能号得出是什么胎呢?”钱医生说:“很简单,男人是阳,脉像呈纯阳之气;女人是阴,脉像当属纯阴之气。受精卵在子宫内坐胎,如果脉像刚烈,那就是纯阳之气落在了纯阴之体,孕妇的脉象呈现出的就是男脉,怀的一定是男孩。如果脉像仍显阴柔,说明纯阴之体上所落纯阴之气,故必生女孩无疑。”
钱医生说得轻巧,于我却是如天书一般,到今也没明白这事什么道理。虽没开窍,不过这号脉识阴阳这一说倒是在脑子里找到了归置,几十年也没忘却半点。后来太太有了身孕,也带她去医院做过B超,进去了足足半个小时,出来说是胎儿虽然很大了,但腿老是挡着,看不清楚私处,所以是男是女还是不能确定。气得我当时脑门子直晕,白白浪费了五十大洋这倒是小事,可这好好多万美金进口来的大家伙,愣是还不如钱医生的几根萝卜头似的手指。真正令人糊涂不解。
前日见报,知有医生借助B超从事胎儿性别识别,轻则警告,重则吊销执业证书。忽又想起了以前的这位钱医生。不知现在钱医生是否已有医生执照,也不知是否还在断男识女。不过这手号脉的功夫,钱医生大约不至于已经荒废殆尽。但有一点可信不疑,如今的医院里,能有这手号脉功夫的必然已是寥寥无几。否则。猫在家里,专是识阴阳,辨男女,我看也一定是发财的营生。
二○○四年八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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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颗心脏太美了(3)
2006年11月17日
小毛选的地方还真可以,这里刚好正对着太平间的窗户。大概是为了做尸检,太平间里灯泡都换上了200瓦的大灯泡,照得四处一片煞白。蹲在锅炉房顶上看里面,清清楚楚一点也不会遗漏。房间不小,看上去的有五六十平米,沿墙有几块木板茄在砖墩上,这应该就是停尸床吧。屋子中央,两张八仙桌拼一拼,蒙上了白布,这就是临时搭起的解剖台。左手一张条几,算是张操作台,放了一只手术包,三只搪瓷盆,地上还有一只污物桶。虽说简陋,可和正规的解剖室却是有着几分像似。
死去的女人静静地躺着。父亲走了上去,揭开蒙着的白布,端详了一会,后退了几步,弯下腰,深深地向死者行了一个鞠躬礼,这是解剖前的礼节,是为了表达对死者把遗体贡献给科学的敬意,更是为了表达对一个离去的生命的尊重。可父亲万万没想到,这重尊重生命的表达竟然会招来了棍棒的猛然一击,“娘起来,到这时候,还来搞什么封建迷信!”父亲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回头看了看那几只凶神恶煞般的面孔后,正了正身子,继续着他的默哀致意。那拿棒的,也许感受到了藐视,咬咬牙,眼见得棍棒又一次要降临到父亲的头上。
“滚,你他妈再不滚,你看我敢不敢把你卵子割了去喂鸡?”谁也没料到,这怒不可遏的竟然会是继业,只见继业一把夺过那人手上的棍子,涨红着脸大声喊叫着。
“这人是谁?”也许是受了继业的影响,我的头只觉得一股血流直往上冲。
“不知道,听口气像是玉林。”妈的,这叫什么话?我回头一看,只见小毛压根就没敢看太平间里的事。双手抱头屁股对着我们在地下。
“玉林又是谁啊,他又是干什么多?”
“死胚的堂房阿哥,镇上肉店里杀猪的,人称‘包龙图’。”
“啊?什么,包公,包龙图?”继军也是,还有这心情问。
“怎么不是?玉林最好镇上天天有人家出事情,哪里有事,那有他。并且
只要有了他,小事情就会变大事情,所以,村窝里全叫他是‘包弄大’。”停了一下,小毛又说:“阿朱,不是我乌鸦嘴,今天这个赤佬在,倷爷的麻烦不会少。”
“怎么?他又能把怎么样?”我转过身子,和小毛坐在一起。那头太平间里,父亲已经开始在做尸检了,远远的也看不见肚子里的东西,素性就听小毛说吧。
“倷不要看包弄大是个杀猪的,一副杀胚腔调,像是个没脑子的,其实他的门槛可是精得九十六。像今天这种事情,换了啥人都不会多说多嘴,明摆着是说了这头得罪了那头,是不是?”
“是。”
“可包弄大就是有本事,听人说,他吃中饭的时候就开始闹了。硬说这人是让公社卫生院的人弄死的,还活灵活现地说什么人抬进来的时候,他看见死胚的头还在遥。其实,人家都看见了,死胚到卫生院的时候,死胚身上死人斑都有了,倷说,这人怎么会是死在医院里的呢?”
“那就是表明,死亡时间至少有二小时以上了。”没想到,继军竟然连这个都懂。
“是吧?继军,倷厉害,怎么连时间都算得出的阿?”小毛佩服地赞叹到。
这有什么稀奇啊?一天到晚跟我泡在医学院里,听到这一句二句的,算什么狗屁本事。我瞪了继军一眼,对小毛说:“杀猪的这么说,到底想要点什么?”
“倷真有点笨!连这个都不明白,要钱啊,这不明摆着准备‘敲竹杠’了么。你想,他妹子假使真是姓王的弄死得,那他堂妹是白死,最多王年宝拉到横山脚下吃枪子去,堂妹家一分钱也得不到;假使他堂妹真是自己死掉的,那就更加是白死了;只有死在公家的医院里,才有文章好做,才有钞票好赔。”
这倒也是。这样一来,不但能闹上点钱,而且,苏革会那头的人也有个由头帮帮王年宝,黄天龙这头,也没大得罪,送到医院的时候死者最多也就剩一口气了。而死者家属却是有了和医院闹的由头了,等到过几日真和医院闹起来,这什么“踢派”、“支派”的,早就不知去忙什么了,就那卫生院里的几个等打倒的小医生,还不得乖乖地弄几个钱出来,买买太平?
小毛这一说,我愈发担心,这张验尸报告父亲没法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甚至连夹缝都不存在。不行,我不能继续呆在这屋顶上干着急,我得亲自去验尸房看看去。
“你找死啊,你去有什么屁用,再说,万一你脾气上来了,那还不是愈发地乱上加乱啊?”
“管你屁事!我的事我作主,就算是死,我也情愿和我爸一起死!”口气很硬,心底很酸。两行泪水如流火,直灼我心。
太平间的门口的人不少,胆小的,躲得远远地等待着尸检的结果。胆大的,颠着脚尖探头探脑地关注着尸检的进行。胆小的着急,不时“喂喂,哎哎“地催着胆大的传回些消息。胆大的也着急,看虽能看到,可恨自己又没勇气仔细看。只有黄天龙烦燥地进进出出个不消停。洞开着的大门里,只见得有父亲、继业、杀猪的和另一个负责监督的苏革会代表在。
我斜倚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也没敢进去。我的胆小和别人不一样,我害怕的是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外婆就关照过我,见血见污的时候,一定要远远地躲着你爸爸。外婆说,这都是因为母亲的错,明明自己是属龙的生肖偏偏要嫁个属老虎的做先生,又偏偏不肯听人劝,生下了我这苦命的小青蛇。这一来,他们的相冲倒是变成相亲了,可不知,这白虎不斗天龙必然就要克地龙。母亲说这是外婆道老迷信,可我觉得外婆的说法有几分道理。要不父亲怎么会除了在看完我的成绩报告单后脱下鞋子抽我几下,其他时候从来就没给我看过好脸色的呢。
算了,就在门口看看吧。又让继军说对了,这个时候我来这里,真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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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心脏太美了(2)
2006年11月15日
公社卫生院在镇外的一所大院里。我们急匆匆赶到时,门口已经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大院里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有苏州牌照的,也有部队牌照的,更多的是许多根本不挂牌照的。堵住大院门口,盘查进出人群的纠察左面的都佩戴着“文攻武卫总指挥部”的袖标,这是“踢派”派出的纠察队,右边的一行人袖标上印的则是“民兵总指挥部”。显然,城里的“支派”也派来了纠察。看来,要想从大院门口通过,不知道口令,拿不出通行证几乎没这个可能。
“倷笃会不会爬树的?”小毛低声问道。
“会,会。”我和继军连声答道。
“那好,跟我来。”说着,小毛一溜烟地把我和继军绕着围墙带到了一棵大黑柿栆树前。指着一支歪脖子倒向大院内的树杈说道:“从这个桠杈上跳下去,就是卫生院太平间的屋面,太平间的西山墙边有有一只烧垃圾的烟囱管,顺着这个管子滑下去,就可以进去了。”说完,小毛往后退了几步,挠着头皮不好意思地示意我和继军先爬过去。
瞧这出息,小毛的表情我们都懂。他不敢先过去,是因为他怕这树下停死人的地方。有那么恐怖吗,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没不成死了的人还能再爬起来?可不知为什么,一落进这空空荡荡的后院,阴森森的感觉又爬上了背梁。太平间的高窗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人干下的好事,打开了却没拴上窗搭扣,吱吱嘎嘎直把内间的灯光往外扇。昏暗的灯光穿过黑柿栆树的叶片,投射在墙上,晃晃悠悠地一闪一闪着,着实有点瘮。
“继军,你还记得杨福宝?” 我不由自主地问了这么一句。
“你想寻死啊!这个时候提什么杨福宝啊。”继军挥手就对着我的胸口来了一下。
不怪继军,是我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真正是弄死人的人。听弄堂里的老人说,杨福宝从二十七八死了男人之后就一直没嫁人,多少年来一直靠着给死掉的人擦洗遗体,换换寿衣在不捕妝,赚一点钱财度日。可没想到,前几年忽然得了一种怪病,整天迷迷糊糊地乱叫着“杀千刀啊,杀千刀,倷啥辰光来接我啊。”没过三月,就一命呜呼翘了辫子。照陈木匠的说法,杨福宝就是让树叶影子吓死的。就在杨福宝得病的前半月,供电局在弄堂里安装了几盏新路灯。一到晚,路灯一开,弄堂里那颗大梧桐树的叶影就会在杨福宝睡觉的床上投下一个酷似人像的影子。如果赶上外面起大风,那影子就像发羊颠风病似地头乱颤。而且,奇怪的是,这影子的乱颤的就和杨福宝死去的男人发病时的状况几乎是一模一样。
紧跟着小毛,走过几栋矮平房后,就听得门诊部楼上传来了夹杂着拍桌子,踢椅子的大声争吵。
“人死在他肚皮底下,不是他弄死的那还是怎么死的?”这是黄天龙在说话。
“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摆事实,讲道理’,你说人是王主任害死的,那你证据呢?”
“弄解剖的人我都找了军车给你们搞来了,你们为什么不让他做?不是心中有鬼就是有意包庇。”紧接着就是“硄”的一声摔东西的声音。
“人是你找来的,我们要对他审查,再说,这姓朱的特务问题还没有结论,我们还怀疑是你在搞鬼呢!”也是一声“硄”,看来,对方也不甘示弱。
“审查个屁,人都发臭了,我看你们不是要审查,而是在等着毁灭罪证!接着再来蒙混过关。”
“我说几句。”这是继业的声音,“尸检今天是一定要做的,来做解剖的人是我们省里开了介绍信问人家借出来的,还人约好是明日。”
“这我们不管,根据我们的掌握,死者生前就有心脏病,这次事件一定就是心脏病突发。”
“好,既然你们有掌握,那为什么不敢做尸检?”
“我们是不同意有严重政治问题的人来做这个。”对方的声音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这没问题,你们来的人里面不是也有做过医生的吗?不会做尸检,看总能看得懂吧,这样吧,让你们的人做监视,行不行?”
大声说话的人没有了,传出来的声音时断时续,很可能谈判双方都在紧张地讨论着继业的提议。
看来这次父亲要倒大霉了。这尸检报告怎么做?死于心脏病,黄天龙这个老土匪肯定放不过我父亲;死于谋杀,这事更麻烦,人家可是手上掌握着大权的“苏革会”,万一在这事上出了差错,那就别指望他还能回家了,等着和妈妈一起去探监吧。
“继军,你说,你家的继业是不是吃错屎了,把我爷弄到这个事情里来。”我恨恨地地说道。
“你可千万别怪我哦,继业是继业,我是我,他吃屎吃粪和我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哦。”
“少来这套,我说你了么?我敢说你吗?我还没说呢,你就帮上了,我说你们是一帮的就是一帮的。”
“好了,好了,这种相骂有什么好吵的,倷笃看,楼上的人要下来了。”小毛制住了我们。
顺着小毛的指向,只见得楼上的人都站了起来,开始了走动,大吵大闹的声音没有了。过了没一会,果然从楼道的门里走出来了不少人。
走在最前的是黄天龙,原先就是圆鼓般的身子这会更是气涨了许多,看上去活脱像只打了气的癞蛤蟆,身后十来个农民造反派簇拥着。隔了十多步,是一帮城里赶来的人。最后出来的是父亲和押解着他的两个手拿长矛的造反派,继业则是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父亲廋多了,不过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稍稍有点外八字的步伐走得稳稳当当。大约平时上讲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记得继军妈妈曾经当着我们的面取笑过,“别看朱老师廋,可一上讲台,精神气就上来了,一堂课从头到尾,脸总是涨得通红,难怪同学在私下都管朱老师叫作为‘关公’。”
“走,快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就在小锅炉房上面,那里能看清楚太平间里面的事情。”小毛急促地催我和继军赶快跟着他过去。
真是怪事,平时一说起死人事就吓得要关门关窗的小毛,这会怎么也看不出有半点害怕的样子。看他那个起劲的样子,不像是去看破肚开膛的尸体解剖,倒是像去看一场什么精彩的露天电影似的。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
第六章 这颗心脏太美了(1)
2006年11月14日
“起来,起来,快起来!”迷迷糊糊中只听得小毛和继军急促的呼叫。
“喊尸啊,罗唣点啥!看看钟点,啊好?”我猛一巴掌推开了在我身上的推搡着的手。在我睡觉的时候,我最恨的就是开这样的玩笑。
“起来,起来!”应该是继军,只有他才知道,要我完全醒来,抓住我的头发往上提,这是唯一的法子。
“求倷了,阿好?让我再睏五分钟!”
“倷赶紧醒醒,倷爷来了。”没等我求饶的声音落定,继军慌乱的声音把我真的吓醒了。没顾得上揉揉发胀的眼皮,挣扎着看了看继军,一脸惊恐,再看看小毛,小毛也是一脸慌张。
“到底怎么回事?我爷我娘不是拎到学习班里去了吗?阿是算审查结束了啊?”
“倷不要再做什么大头梦了,倷爷要触霉头了。”
有点不明白,我父亲倒霉怎么会倒到这里来了?自从父亲母亲被带去接受审查之后,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得到过他们的消息了。只是在每月去医学院领取生活费时附带的一张小纸条上知道父母还好着呢。“军儿:一切都好,勿念!”这是半年来我和父母唯一的交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人呢?”
“人在公社医院关着呢,你别话多了,赶紧穿衣服起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小毛,你抓紧点把到底怎么回事说一说,好好说,别再学着臭说书的样子,刚才说了半天,我都没明白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好,好,我一定好好说。”小毛连连答应,对着我怯声怯气地问道:
“倷爷上班,啊是专门弄死人的?”
妈的,这话真他妈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像是人在说话。什么叫专门弄死人啊?没错,父亲所在的病理解剖教研组确实和死人打交道不少。常有死因不明的病人会拉到尸体解剖室去做解剖,也常会有没人认领的尸体被送到这里来,取出合适的器官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装在玻璃缸中当标本。可这怎么能说是“专门弄死人的”呢。这是科学实验。
“就算,就算弄死人又怎么了?”没心情在这个时候骂小毛。他跟我们不一样,我和继军从小就在医学院里长大,见到新来的死人,除了对这人是怎么死有好奇,其他就和见到一个不认识的活人没什么两样。要是告诉他,我和继军没事常往尸检室跑,捉迷藏的时候,躲在躺了死人的台底下也是常有的事,不定能把他吓成个什么样。
“那就对了,那个女人死掉了。”
“谁死掉了?”
“王年宝的女人死掉了。”
“谁是王年宝啊?他死女人找我爷做啥?”这没好好读过书的人就是不行,瞎话三千起来一套接一套,可说点正经事,全本就是越说越乱,越听越糊涂。
“哦哦,王年宝就是那个和我爷叔作对的公社书记,死掉的女人就是他的姘头,也就是文 革前的公社妇女主任。”
“等等,倷讲讲清楚,乱七八糟的,听也听不懂?”我一边套着裤子,一边催着小毛往下说。
“前几天的一个夜里,王主任,哦,对了,就是王年宝,从城里偷偷开了一辆厠三轮的摩托车回到了镇上边,又偷偷地接了姘头一起到了运河边,偷偷摸摸地摊起了‘露天牌九’。也不晓得是啥道理,那个姘头会一下子死在了王年宝的肚皮底下。”
“什么叫‘露天牌九’?赌钱?赌钱怎么会赌死人啊?”
“啊?倷连这个也不懂啊?”小毛惊奇地看了看我,回头看看继军,继军摇摇头,表示也不懂。
“就是一对野鸳鸯,到田埂头上去做‘生活’,阿懂了。”
“懂了。”我连连点头答应了一声,这里的人管男人和女人在野地做生小孩的事情叫“摊露天牌九”,我抬头看看继军,继军的脸也是红到了脖子根根。
“后来了?后来又怎么了?”
“后来,爷叔带了一帮人,立马三刻就把王年宝绳捆索绑,关了起来,准备办王年宝一个杀人犯。可是,城里‘苏革会’的人不答应了,硬说是自然死亡,王年宝的问题只是个生活作风问题,要爷叔把人交还给他们。爷叔自然不会答应,谈判了两天两夜没成功,一直到昨天早上,两边的人才算接受了继业提出的方案——先解剖,再处理。”
继业啊,继业,你也真是不讲义气,我爷算算待你也是一向不错的,你干吗要出这样个餿点子。这苏州城里会解剖的人多得是,就算医学院里的红卫兵上过解剖课的也大有人在,再说,这怎么也是法医干的活。对!小毛他是在胡说,苏州公安局里就有法医,而且名气也很大,完全没必要从一千里之外把我爷寻过来,再说,这么多的路,坐火车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
“倷全本在瞎说,我爷是做医学解剖的,再讲,这样的事情应该由刘法医来才对。”
“爷叔不答应,爷叔讲,公。检法里没一个是好人,除了包庇坏人一样也做不像。”
“那我爷也会同意的?他又不懂法医的。”我的父亲我知道,不是他专业里的事情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的。平时即便是继军爸爸这样的老朋友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请父亲来看看,父亲也是只提建议而从不开药方的,这件事肯定不能会答应。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这会轮到继军来问我了。
“什么真的假的啊?”
“你不知道你爸爸是建国后的第一批法医老师?你不知道你爸爸是‘法医学’编写组成员?”
哦,对了,让继军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是在父亲的抽屉里看到过一叠手稿,名字是叫“法医学”。记得就在我乱翻地时候,正好让父亲看到,挨了一顿臭骂不说,从此之后我就没看到过这只抽屉打开过。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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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有病了》
2006年11月11日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昨晚没拉严实的窗帘隙缝中穿过照到了床前。外屋很静,一点声响也没有,看来钟点工还没上班。再睡一会,在这个时候起来显然是不合适的,要是让保姆觉得也和她一样,每天早上都要早早起床,那真是太过丟份了。现在,有身家的人不作兴早睡早起的。只有那些要上班的人才要早起,免得又让老板扣了工资。
“先生,起的这么早啊,快点吧,早点要凉了。”一出房门,保姆就笑盈盈打了个招呼。这先生的称呼是我让她这样叫的。说真的,保姆来上班以前就为了让她如何称呼我,还真是有好几个晚上没能睡好。以前管男主人叫“老爷”,这可是流行了几百年的一个传统,可如今不时兴了,太老套;叫“老板”太俗,时下街面上老板比伙计多,蹲三轮的都管自己叫“车老板,”只有这“先生”这称谓最合我意,如今电视里的大亨贵人在家里下人都是这样称呼的。
保姆准备的早点还行,二个荷包蛋,一碗稀饭,二根油条。这保姆据说以前在本地好几家数得着的大人家做过。安排的一日三餐的饭菜还真是不错。最近小孙子上学了,中午得领孩子回家,所以只能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找了一份钟点工做做,也许是看我站着是一人,躺着是一家活不多的缘故,隔壁王好婆一说就成了。还别说,在大人家做过的就是懂规矩,来我这里干了也有一个多月了,还从来来没有提起过工钱的话头。
“阿姨,这荷包蛋煎得太老了,还有油也别放这么多,这样吃了对身体不好。以后,注意了。”其实,这蛋煎得挺好的,脆脆的蛋青一周边,中间是软软的蛋黄,咸淡正好,稍稍洒上了一点葱花,看起来也蛮舒服。可总不能她怎样做我就怎样吃吧,要不然她还以为我是个“阿莫林“,一点品味也没有。到时,真这样瞧不起了我这主人,那我且不是太没面子了?
“哦,先生喜欢吃嫩一点的‘淌黄蛋’的,我不知道。原先我做的那家黄先生喜欢吃的煎得老一点。先生,真是好脾气,吃了这么多天,一直也没说过,真真对不起了。”
“呸,什么黄先生?”,我心里暗暗地啐了一声。保姆说的黄先生就是那个开装璜公司的黄胖子,这几年,这家伙赚的钱可是不少,前几天,在路上看见他居然开着一辆“奔驶600”,挂的还是私家车牌照。可这有什么?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暴发户,他懂个什么叫生活品味?看他那吃的肥头大耳一副营养过剩的样子,准比我死的早。算了,跟保姆也没什么好说的,小市民懂什么叫生活质量,什么叫真正的享受?说了也白说。
吃好早点,换了件出去的衣服准备出去买份报纸。这是刚才在吃早点的时候觉察到一个以前忽略了的问题。在电视剧里大人物好象吃早点的时候,饭桌上都有一叠报纸的,边吃边看应该也是当今的一个时尚吧。当然,我决然不会俗到附庸风雅的地步,不过,利用吃早点的时候看看报纸,知道点外面的事情也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走出大门没几步。就看见一对要饭的乞丐,年纪大的也就四十岁那个样子,一脸烟容里透着麻木和无奈的神情,一个约七八岁光景的孩子扯着男子的衣角,不停地朝着四周张望。看上去像是一对父女。那孩子到是长的肥嘟嘟的,模样也挺伶俐。就是身上的衣服脏的没法说,我想要是洗洗干净的话,那该是件花布做的小棉袄。可怜,真是可怜,这倒霉的男人准是个什么本事也没有的男人,不会赚钱,不会做事,说不定连老婆都养不活的窝囊蛋。只好沦落到到城里来干上了这乞讨的生计。
忽然觉得有人在扯我的衣角。低头一看,我的天哪!差点刚吃下去的荷包蛋全一口吐了出来。那要饭的孩子一只手在拉着我的衣服,另一只手朝天伸着,这双脏脏的小手上的污垢已经把手上的纹路都掩盖了,几乎连指甲都没法看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手上曾经沾上过水的缘故,手背上布满了由深黑色和浅黑色组成的图案。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双比这小手更为恶心的手来。那是一双老手,是那个开五金店的老魏的那双令人作呕的老手。枯瘦的手背上一点肉也没有,布满了老年斑的皱皮简直就象一张带有霉点的风干橘子皮。“鹅掌风”的霉菌把他的手心搞得白一摊红一摊,而且这家伙没事还老爱剥扯手上的坏死了的手皮,那更是令人不寒而栗。每次躲不过的时候,我宁可昂着头盯着他的那口满是烟渍、茶渍的黄板牙而决没有勇气面对他的手。最使人受不了的是这家伙还常常爱去路边的哪些洗头房,一想到这我就由衷地佩服那些洗头房的按摩女孩的定力,不知是什么修行使得当这双恐怖的魔爪在她们的胸口游走的时候,这些女孩还能从容面对。
在比较之下,眼下的这双小手真不该鄙视,况且这双小手说不定哪一天,也许会有一个灿烂的明天捧起。古人云“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自然,受过良好现代教育的我难道在此时回避得了这恻隐之心? 我稍稍往后退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毛面额的纸币轻轻的放在孩子的手上。这时一股崇高的感觉油然而生,我觉得我的爱心为这世界添加了光芒。有道是“君子施财不言谢”,我趁孩子和那个男人还没有道谢的时候,赶忙大步离去。
还没走出几步,男人追了上来,堵在我的面前,双手作掬,中间是那张五毛的纸币。一边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一边双手不停地上下颠着。愣了一下后我猛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臭要饭的妈的是嫌钱少。一种被人侮辱了的感觉顿时浮现在心头。这种感觉象一把剑直向心底那不可碰撞的虚荣心刺去,胸膛里猛然间一股愤忿荡漾了开来。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大票,想也没想往那个叫化子的手里一扔,齿间如诅咒般地吐出了二个字“滚开”。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报纸也没买成,因为口袋里的五十元再加那五毛钱全给了那一大一小二个叫化子了。在出去的一个多小时,除了和乞丐的那一小会,几乎都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
保姆走了,菜已经放好了在桌上,电饭锅的插头还连着电源。盛饭的时候,我发现在碗的下面有一张保姆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
“先生: 上午有线电视台的人来收过收视费了,一共是180元,我已经替先生垫付了,原想打电话跟先生说一声的,可是不巧,电话局说先生上个月的电话费忘了去交,所以停掉了,打不通了。
还有一桩事情不好意思说,先生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结一点工资给我。”
天啊,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怎么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钱,那里还有什么钱,钱不是全他妈的给了要饭的了吗?看来只有先到谁那里去借一点来应应急了。阿龙那里是不行了,上个月就是找得他,阿牛那里也开不落口,去年换电视机拿了他叁千元还没来得及还呢,要么,去找阿朱吧,不行,肯定没戏,这只瘪三钱是有的,可他只会在我有钱的时候牛皮哄几下,真要问他借,说不好又是一包气。算了,还是下午回趟家吧,再去跟老娘开开口吧,最好老头子出去听书,要不然一通臭骂也真够受的。
到这个时候,胃口一点也没有了那是不用说的了,可怎么搞得这头也好象有点痛起来。
哦哟不好! 我是不是有病了呀?
二00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
第五章 继业怎么能这样?(7)
2006年11月10日
故事二
继业被黄天龙带回橫塘之后,就被派在“苏三司”的“深挖组”里当了一名副组长。别看这叫“深挖”的只是一个组,可这里却是重要得不能再冲要的部门。凡是你想要打倒一个人,这被打倒的人的罪行材料都得出自这个小组的手。
黄天龙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知道,在他手下这些农民兄弟。打打杀杀,冲击冲击黑市委,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可真要想成点气候,在各路造反组织中抢得一席之地,没几个会写写弄弄的人,那也不是不行的。另外,这个司令自己还有着一肚子的腌趲气还没找到出处呢。那就是那个把他投入监狱的前公社党委书记如今还神气活现地在当副主任,而且还是新成立的“苏革会”的副主任。搞腐化非但没有堕落进监牢,反而官升了起码有三级,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爷叔要吴继业去搞深挖,其实就是这个心思。”小毛略带得意地“高瞻远瞩了”一句。
“那继业怎么又成为了总指挥的呢?”我着急地催问。在我的心目中,统兵打仗的才是英雄,只会写写文章的,再怎么也算不上是什么好汉。
“倷不要着啊,听书么也要一段一段听下去才有味道,倷这样老催着,我可是要不会说了啊。”妈的,又臭上了!
“继业确实也是个角色,他对爷叔说‘要真正弄倒一个人,有四个要紧点,一是经济,看看有没有贪污什么的,这个老百姓最恨;二就是生活问题,弄女人最容易让人看不起,觉得这个人的品德有问题。不过,这两手,爷叔在文,革前就用过了,非但没有扳倒书记,反而让书记咬了一口。所以,继续炒炒这些隔夜饭,没有杀伤力不说,还容易让人觉得爷叔只会缠绕不清没气量。”
“有道理!还有两个是什么?”继军不无佩服地说道。
“在当前的形势下,比较有效的是先查三代,看看根子上是不是有问题,假使查出来上代人里面有做过地主当过老板的,那么怎么说他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假使还有个把做过官的,那么,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叫他死翘翘。”(这个实在是太厉害了,继军家、我家、还有许多许多人家的倒霉不都是上代人留下的遗产吗。)
“那么还有第四点呢?”
“第四点也是最有效也是最容易的,花上一个晚上,想出书记从前讲过得话,再到毛主席语录里寻上几天有针对性的语录,上纲上线一批判,怕他会没有反动啊。”
“继业厉害不厉害?倷笃想想,那书记,又是贪污,又是腐化,再加上思想反动,出身再有问题,就算不打,他自己也只能倒掉了。”看来,小毛对继业的佩服也不是一点点,说到这时,小毛居然吹起了口哨。
“别,别,小毛,倷赶紧讲,不要吹了,一听这声音,我就熬不住想上厕所了。”继军开始讨饶了。
“爷叔听听有道理,开了几张介绍信,派继业带了一帮人,冲到各地调查书记的三代去了。”
“查到了吗?”我问、
“有啥查不到的?继业出去的时候就拍了胸部保证的,说,只要是解放前读过书的人,屁股上就干净不了,三代里查不出坏人就查三服,三服里再查不出坏人就到女家那方面继续查,要在男家女家里面,寻出个把坏人来,那还不是弄弄白相相的小事情啊。”
“查出来的是什么?”继军问道。
“好脚色!没人会想到书记家里还蛮有名堂的呢,大阿伯先前是个新四军,皖南事变时候被国民党俘虏过,是个叛徒;小阿叔还要厉害,做过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的书记官。哦。对了,还有巧的事情呢。”小毛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停住了眉飞色舞,试探性地对着继军说道:“这桩凑巧事情,倷大约晓得了吧?”
我顺着小毛的目光看过去,心头的气一下子又上来。继军那躲躲闪闪的目光说明了一切,我以前的猜测一点也没错,这家伙确实有事情在瞒着我。
“说,说下去!”我狠狠地对着小毛吆喝道。
“说就说,倷做啥?一副吓煞老百姓的腔调。”小毛挪了挪屁股,离我远了一点,继续说道:
“就是在上海调查的时候,继业无意中发现了一份一九四五年的大公报,报纸上登了条声明,是抗战胜利后,上海铁路二百一十七名铁路员工集体参加国民党的声明。”
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郑军的爸爸果然是给继业收拾掉的。接下来的事情,小毛不说,我也能都知道。一定是继业顺着这条消息往下查,查出了郑师傅原来还做过区分部书记,接着又把材料转给了上海的造反派。我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在那阴淫的细雨中,任凭陡峭寒风的吹刮,缓缓绕着郑军坠楼后留下的那摊血印默默走着的继业的身影。我也明白了,为什么继军他骗我瞒我的理由了。
这时,我的内心里,却是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明白了,丝毫没有给我带来心头的放松,反而觉得更是沉重。郑军是该死,可他也不是真得就该死去啊。就算他该真得死去,那这一手毒辣甚至有些卑鄙的招术也不该出于继业之手才是啊。我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我不明白,我,到底是不是在同情郑军。如果是,那我太不是人了,继军爸爸的受难,继军妈妈的死去,难道郑军不该受到报应?咳,要是把郑师傅深挖出来不是继业,那该多好啊!
“继军,倷不是说要去小便吗?”显然,小毛是在想把继军支开。
“对,对,我是想去小便了。“也显然,继军也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一会。
但是,更显然,在同一个目标下,他们心里的盘算却是完完全全不一样。
“阿朱,我再告诉倷一点绝对秘密的事情,倷千万千万不能告诉继军和继业的哦。”
“我向毛主席保证,倷赶紧说。”
“倷啊晓得爷叔背后是怎么说吴继业的?”
“怎么说的?”
“爷叔说,继业这个人已经邪气侵心了,做事太阴太毒还太鬼,爷叔也弄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点啥?”
“倷少来这套,当我阿木林啊?倷爷叔既然这样看继业,做啥还要弄他回来做女婿?”
“倷真格是有点阿木林的腔调的,爷叔老早就讲过了,‘只要我黄天龙一日不倒,他吴继业一日也不敢和桂芬作骨头’。”
“那么假使倷爷叔死掉了呢?”我没好气地白了小毛一眼。
“爷叔也讲了,假使有一天我黄天龙再来一个‘二进宫’,桂芬也总归不会有啥好日子过,随便她去吧,倒霉倒在啥人手里,横竖也都是一样的!”
啊?!这番话可是让我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乱起,脑门子发胀,难道他们大人的世界里竟然是这样的难弄?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十日
-
继业怎么能这样?(6)
2006年11月09日
这些年,继业也不容易。大一下学期就被戴上了内定了一个“右倾学生”的身份,从此就被打进了另册。小毛说,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自打继业入校之后,不轧好道,成天混在右派老反革命堆里,沆瀣一气(啊?就你一个初中没上过的小青工还能用上这样的成语?这书场里也听不来的成语,一定是从大字报上看来的。)而对学校组织的一切活动则阴阳怪气,不理不睬。原先,学院党委还想挽救他一把,让他参加“四清”工作队,到乡下去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接受接受教育。可不曾想,继业非但装病不去,反倒责问领导“派我这样一个不清不爽的人去帮助贫下中农们搞‘四清’,你们到底居心何在?”(这倒是有点像真的,继业的脾气和这对得上号)。这样一来,再加上那个家庭出身的问题,全校三百多个学生里,就熟继业的社会关系最复杂,一家门好人、坏人,弄也弄不清,倷笃想想,这样学生仔不算是右倾还有啥人能算是右倾?(活该,当着继军面,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泼你一身水,也算是够客气的了。)
有了这多的事情在,文.革一开始,继业就更没好日子过了,第一次批斗的时候是“反动阶级孝子贤孙”;第二次批斗的时候就升成了“反革命小爬虫”;后来又不知道说出错了什么话,第三次批斗时候挂上了“现行反革命”的牌子,以至到了第三次批斗会时,手脚都给绑上了(难怪继业一直没消息,只当他是在怨爹爹恨娘亲,不曾想,原来他也吃了这么多苦头啊)。
“咳”。继军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搞大了,在一次批斗会上,继业和批斗他的学生代表辩论开了,辨来辨去把自己辨进了专政队的黑房子里去了,咳,自己关进去了也就算了,还害得我桂芬阿姐也被开除出了红卫兵,跟着住进了学习班。”
“这又是为什么?”
“继业一进学校就看中了我桂芬阿姐,他们老早就开始谈上了朋友,继业触霉头后,红卫兵要桂芬阿姐和继业划清界线,反戈一击,检举揭发继业的反动言论。”
好像有点不对!听到这,我忽然起了疑问。继业在学校里的事情,你小毛怎么会知道得这清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小毛得意地对着我说,真是一副臭德性,说话的时候脚还连着颠了好几下。
“倷也不用脑子想想,李总指挥现在是什么人?李总指挥是黄司令的女婿呀,老丈人还能不先作好‘外调’啊。”
嗯,也对,这黄三龙也是个老江湖,不明不白的事情估计他也不会情愿。
“倷再用脑子想一想,我小毛又是啥人啊?”
“倷啥人?”这小子有点癞蛤蟆跳进戥盘里,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了。
“我,黃司令的嫡亲阿侄儿子啊,三龙阿叔出去调查这样大的事情会不带上我?”
“哦”,也可能,乡下人做事是这样,先报家门再说事。亲不亲,自家人。
“那倷晓得继业是怎么和桂芬好上的?”
“这事说来话长了。话说继业,自打关进黑牢,终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
“打住,打住,拜托倷好好说话,行不行哦?”继军见小毛拉开了说书的架子,赶紧止住了他。
“哦哦,我说。也算巧,继业的帮改小组里,桂芬是成员之一,具体怎么好上的,桂芬没有说,爷叔也没有问,所以我也不知道。”厉害,要他好好说,他干脆给你来个超简单的扼要。
“那继业后来怎么又到了你们这里了呢?继军摇摇头,无可奈何地保证了一句:“倷随便讲,我保证不插嘴。”
“那好,我说给倷笃听,啥人插嘴啥人就是猪猡。”小毛得意地双腿一盘,开始了加油添酱的叙述。
故事一:
自从爷叔晓得学院红卫兵要把黄桂芬当作严重丧失阶级立场,被坏人拉下水的典型的来批判时。爷叔坐不住了,闭门三日,冥思苦想,定下妙计。到了第三日头上,关照我到村里去拣出来了二十几个年纪轻的女人,每人发给一个“江苏省革命造反第三司令部”的袖标,分乘五部手扶拖拉机,浩浩荡荡,一路杀向农学院。(幸亏没学过说书,要不这满嘴乱喷的毛病还要厉害。)
不是我伲贫下中农看不起你们这些读书人,实在是你们这些读书人不像腔。没事的时候,奈笃独大,一只只都像宜兴夜壶,突出的是张嘴;可真要是事了,哼,夜壶嘴巴不见了,夜壶立刻就成了缩头乌龟。用我师傅的话来说,就叫“没事的时候我听你说,有事的时候你听我骂。”(是,没错,这会的我和继军就是在听骂,这小子心眼也挺賊的,骂人的伏笔昨天就埋下了。什么根据毛主席的阶级划分理论,初中文化的就该归入小知识分子一路了,原以为他是在卖弄,没想到在这他派上用场了。)
刚到学堂门口,有人来的是赫赫有名的黄司令,身后还带着一帮手执锄头铁褡,肩扛扁担粪勺的娘子军,赶紧集中起来夹道欢迎。爷叔本来也不曾想难人,手挥挥,招呼农院的红卫兵头头站到了一边,客客气气地先说:“今天专程前来,特意来请教一个问题。”
“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农院的红卫兵头头怎么能吃得透伲司令的心思,只好高呼口号等下文。
“等等再喊学习,先让我来请教你们。我,黄天龙是不算是苦大仇深的贫雇农出生?”
“是,是,是!”
“是不是扛过枪,打过仗的最可爱的人?”
“是,是,是!”
“是不是受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迫害最深的造反派?”
“我女儿是不是我养的?”
“啊?!是,是。”
“我养的女儿是不是和我是一个阶级的立场?”
“啊?是?!”
“既然这样,你们凭什么批判她?啊!”
终于弄明白了。起先那个红卫兵司令还有点不买账,对爷叔说:
“黄桂芬的问题主要是她和现行反革命分子吴继业的关系不正常。”
“哦,那好,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吴继业和桂芬在谈朋友,你们知道不知道?”
“吴继业是不是‘现反’,你们只管查,我不管,但是,我要问的是,吴继业和桂芬谈朋友的实质是什么?”
“是什么?”这会,学生司令是真不懂了。
“是和地主阶级决裂,是走‘和工农相结合’的道路!,这个也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淳淳教导!”
“黄司令,你这样说似乎有些形而上学了,那么吴继业和牛鬼蛇神勾勾搭搭,对文化大革命阴阳怪气,那又说明是什么性质了呢?”
“好!很好!你说的,我大老粗确实是不懂,那么我倒要看看你们懂不懂我的这个!”爷叔面孔一板,对着台下的那帮大姑娘手一挥。
“向红卫兵小将学习,向红卫兵小将致敬!”小毛一面怪模怪样地学着女人家摆拳头的模样,一面嘿嘿嘿地坏笑了几声,指着我继军说道:“我带去的娘子军个个都是灵清的角色,一看爷叔手势,连忙高喊口号,吓得倷笃这帮学生仔眼睛直翻。”
“喏,你们看清楚了,这些囡,全是我从村里带出来的正宗贫下中农,你们如果是真正听毛主席的话,真正愿意走与‘工农相结合’道路的,你们现在就每人挑一个,带回去做老婆,算我服贴你们!”
台下的红卫兵们即便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可爷叔的这一手,他们别说见过了,就是想也没敢想到过。
“忠不忠,看行动,你们站一个出来,让我看看,还有没有比吴继业更听毛主席话,愿意和贫下中农结合的人来!”说完,爷叔理也不理他们,自归自一个人吃起香烟来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了?”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后来?还有后来啊!自然是那帮红卫兵服服帖帖地把桂芬、继业交给了我们。不过,爷叔也还是蛮给他们面子的,告诉他们,带继业回去不是包庇,而是为了更好地把继业置于贫下中农的监督之下,批判和教育,希望农院的红卫兵也能积极配合。”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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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开三度”带出的一段胡话
2006年11月03日
今年天气很反常,十一月份了还常常二十多度的气温,舒服得有点让人不踏实。天出异相,人生祸端,不知有没有道理。
院中今年栽下的一株桂花树,前几日又是花满枝梢,只是花香少了许多。桂花开而无香气,于我,倒也欢喜。素来不喜桂花香,总觉得这桂花的香味太妖且太俗,闻得久了反生腻烦。种它,说穿了,无非是讨个太平。
曾见余炭说过,“前不种桑,后不种槐”,意思也明白,庭院中,日日待见鬼和丧,总也有点不适宜。那日就有所悟,这多年来的诸事不顺,总和老婆十多年前种在前天井的那棵桑树有关系。进门便见桑,那还能不是晦丧气缠身?
一阵乱劈,连根铲除。老婆大不满,也在情理之中。每年春上,总会有邻舍朋友家前来摘采桑叶,这个桑树也是她乱做好人的本钱之一,如今砍去她十多年的心血,是谁都会生气。可是,总不能为了她的虚荣,断了一家人的运道吧。
铲,自是没商量;赔,也是不得而已的事情。几经友好协商,答应栽一株桂花,作为毁桑事件的解决方案。
栽桂时,突然想到,库门后天井里的那几柱紫竹,立功的时刻来到了。紫竹面南而植,已有十多年了,阳气颇盛,植桂于库门后,阴气被覆,且正被紫竹罩住。阳能克阴,“竹桂”合“捉鬼”。理由充分,无懈可击,如此手笔,堪称神来。而且,桂花种在这见不得太阳,吹不着风来的地处,何患其能有香气浓馥?只要别把这心底的一丝丝阴暗说破,即便老婆心有反对之意,她也难有上桌面理论的资本。
其实,自觉我也算是懂点情趣。对花有怜,对香有爱。只是不喜太艳、太俗、太媚、太妖而已。花中最喜的要数兰花,淡淡的幽香,低垂的叶片,不起眼的花骨朵,却时时能让人生出“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幽思。只是兰花过于娇贵,当年买回,招人喜欢,隔年欲再求兰香四溢,却是不易。所以也就只能效仿叶公好龙,喜自喜着,种便免了。
庭院中,一字平排,种下的三株梅树,是我最喜。西头的一株是绿梅,移来之前,花朵甚是漂亮,点点淡绿背衬蓝天,清新脱俗。只可惜到了我这缺太阳少养分的苦地方,这绿梅再也没开出过带绿的花,幸好花香还依旧。春来时,白梅一支,看来也不失为景致。东头的是一株红梅,它比绿梅耐得了贫瘠,开花也早,花红也嫣。初春时份,借着晨露,暗香袭人,惬意有加。中间那株是腊梅。“腊梅不是梅”也是余炭的话,可在我眼里它的梅品却更高。
寒冬腊月,傲雪迎风,百草枯尽,万叶凋零,唯它敢与隆冬试比寒。不求怜,不求爱,给我一点空间,自有一片芬芳还你,那怕是枝断干折落瓶中,终也无怨悔。花香历时数十日,待到真梅起争妍,它自悄然离去,再待来年放。
天下赏花人无数,知花识花者唯有养花人。我自当不得养花人,种树、养花只因屋旧墙破,借花、借树来遮掩。
俗人要坦白,俗人若是连坦白也不会,下世里一定会被罚去当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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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继业怎么能这样?(5)
2006年10月31日
刚跨进东脚门,眼前的火爆惊呆了。这那有什么“秘密”;“地下”;“黑市”之类的概念,眼前分明是一派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群情振奋,交易活跃的大“白市”么。几乎所有的人都将各类毛主席像章一排排别在咔叽布、大红平绒上,抖动着发出丁当声响,挤来挤去寻找着交换的对象。。人群中有老的,也有小的,多数都是进行着以物易物的交易,也有少数几个反动的家伙很嚣张,光天之下竟然拿着毛主席像章大模大样地和别人换粮票和布票。这还了得?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地方不能多呆,多呆了早晚会出事。
正准备拉着继军赶紧回家的时候。猛然间听得“咣、咣、咣”三下,三道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痕,直上蓝天。数不清的工人纠察队队员就如神兵神将一下子布满了广场,堵住了东西南北的所有出口,顿时,空场上一片喊叫、追逐,暴土扬场、哭地喊天。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很惨,所有参与交换的人统统被解去了裤腰带,提着裤子,被押解进了玄妙观里的三清殿,等待着审查和处理。
“运来推不开,倒霉一起来”,这话一点也不错。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大殿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断黑时,大殿里只剩下了我和继军两人了。原以为倒霉的时候该结束了,可没想到,这帮该死的纠察队竟然会忘了里面还有俩个活人在,锁上大门都走了。直到昏暗的路灯透着佛殿的棂槛斜射进来的时候,我和继军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是为时已晚。任凭怎么敲门踢门,一点用处也没有,全身的气力用在厚厚的实木大门上,发出的声音还不如拍自己的肚皮响。喊,更不行,空空荡荡的大殿发出的回音,更是毛骨悚然。
这一夜,不好过。四周的泥塑个个都是断臂残腿,金粉让人刮走了,露出泥胎和草肧,红漆划出的×××,黄漆写上的乱七八糟的“打倒,打倒”,一眼看去就像神灵在出血和流脓。殿中央端坐着的三尊元始天尊最恐怖,沿着头颈齐刷刷地被人锯掉了脑袋。
黑沉沉的秋夜,阴森森的大殿。没脑袋的天尊,围了一周狰狞毕露的小泥塑。想要说不害怕!对谁都不是件容易的事。直至第二天天亮,等到让人放了出来。照见了太阳,我猛觉得裤裆里是冰凉冰凉的一片潮。幸好继军他也是,裤子门襟处也是一大片水渍印。要不,我这糗可算是出大了。
几乎在同时,我和继军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吼叫:“继业,继业他人在哪里?”
“李总指挥啊,李总指挥去省里开会去了。”小毛不急不忙地回答道。
李总指挥?谁是李总指挥?继业?继业什么时候当上总指挥了?虽有点奇怪,但这会没功夫来问这,晚上睡觉得事情才算是正经事。
“黃司令呢?”
“黃司令一起去省里了。”
“那继业什么时候回来?”继军插嘴問道。纯属废话!就算明早就回来,那今晚又该怎么说?
“小毛,倷住在哪里呢?”我一把夺回话头。
“哈、哈、哈。”这回轮到小毛笑得站不起来了。
“啊?!”继军忽然恍然大悟似地问小毛:“奈啊是在骗我们?”
“没有没有,我没有全部骗倷笃,只有骗了一小半。
妈的,这是什么话,骗人还有骗一大半一小半的,这小子还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嘿嘿,实话告诉倷,先前那里确实是祠堂,不过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幢新造好的办公楼,三龙爷叔晓得奈笃城里的小人欢喜清爽,特意关照让倷笃住在这里的。”
继军拉我到一边,问我怎么说?我说,不知道有那事,我倒是无所谓。可这会知道了,总归觉得有点泥擤气。继军又问怎么办?我说,也只能这么办,拉住小毛和我们住在一起,有这么个半熟人在一起,心里多少能踏实点。
亏我想出了这么个好办法,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听小毛讲述继业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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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照得不好,实在是天气糟糕
2006年10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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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孤寂” (兼答狐疑)
2006年09月12日
交友要慎,不慎则懊恼无数,这是我在狐狐老师的穷追之下得来的切肤之感。难得遇见一次狐狐,几乎不能多说半句。我说一个“俗”,狐狐能问一串什么叫俗,那日,不慎说了一句倍感“孤寂”,狐问又是频频。今勉强说上几行,打发狐狐,不知能过否。
孤寂,顾名思义,大约也就是孤独寂寞则罢。说实在,是人总也难免能脱。小至少年,老至百岁,或多或少,这样的感觉总也常有。心理学家说这是性格缺失,神经科医生说这是由于生理周期引起的心理失衡,社会学家则认为是一种自我封闭。我说,孤寂就是因缺少倾诉的渠道而引起的一种烦躁心理的郁结。
我不知常常标榜自己是个简单人的人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感受。以我为例,不管有多大的事,不管有多少委屈和失落,只要能有一吐的机会,孤寂的感觉总会烟消云散。一吐为快,这是一句耳熟能详的人生法则。有了倾诉,情感的通道也就顺畅,心中的烦躁自然也能得到极大的释放,孤寂自然也就远去。
不过,这一吐,确实也难,找到倾诉的对象这是最大的困难。而这困难的难点却是各种问题需要的倾诉对象没有确定性。尽管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值得信赖的朋友,都有亲近亲密的伴侣和家人,甚至于还可能会有红颜、蓝颜那样具有特殊情感的知己。然而,这些并不一定都会是孤寂时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需要倾诉的,一定是心中的苦闷和不解。父兄可以给予关怀;丈夫或者妻女可以给予关切;朋友可以给予同情;知己更能给予慰籍,但是,当你面对着并不知晓内心烦恼所在的对象滔滔之后,猛然间感受到的是不解或是并不那么切入的分析和无关紧要的安慰时,事后的孤寂感丝毫不会褪去。更有甚之,这时候,你会顷刻间打消了一切倾诉的渴求。
那怎么办?没办法!可遇不可求。遇见一位能时时事事接受自己倾诉,自己又在倾诉之后能得到纾解内心的对象,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不会得到。否则,“孤寂”也不能成为一个永恒的无解。
接受孤寂,也许这是一种最好的排解。再以我为例,今年来孤寂也可说是与时俱进,常常会在莫名中浮现。怎么办,没办法,自病自得知,自嘲它是自己周期性的心理变换,就如女子的月经一个样,要它不来也不行,痛,就痛着吧,郁,就捶胸口一把,裂,也就由着它去吧,过去了这段,淡忘了也就过去了。等到一次一次的到来和过去之后,也许一种“白孤不入”的境界也就随之而来了。
抄一段我很喜欢的张爱玲关于“孤独”的话送给狐狐以及需要这段话的朋友:
“孤独人生不可或缺的饮品,尝一口便逃的是庸人,偶尔品味的是常人,饮尽孤独的是巨人——唯其饮尽孤独,他的眼睛才更敏锐,他的头脑才更清醒,他的手臂才更有力。
真正的孤独是社会学家焦焦灼的目光、艺术家漂泊的心灵和哲学家寻求的脚步。走在人生前列的人,无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必将是孤独。”
二〇〇六年九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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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话“拍马屁”
2006年09月09日
常听人说这样一句话“千错万错,马屁不错”。这话听着不雅,可细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马屁”的特定对象只能是人。对东西不用拍的,拍主人家的菜好吃,那是拍给主妇听的。拍这这张画如何如何的好,多么多么的值钱,那是说画的主人绘画技艺高明或是说主人的收藏功夫高超。如果只在自己心里说说,这只能算欣赏,不能算是拍马屁的。
拍“马屁”的一般都是小人物拍大人物,往往是在有求于人的时候。下属拍上司,为升职长工资;写手拍编辑,为了文字能印成书;欠账的拍债主,为的是还不出钱的缘故;谈恋爱的时候,姑娘是大人物,所以,小帅哥长的再怎么帅也只好时不时地拍拍姑娘们的“马屁”。
所谓“马屁”其实也就是说人好话,讨人喜欢,那自然是错不了的事情了。有谁不喜欢被人夸奖夸奖?有谁不爱被别人奉承上几句?所以即使觉的对方说的过头了,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并不是那么回事,可还是觉得相当受用。说对了,大家高兴。说不定还能有些好处,说错了,没人计较,还是大家喜欢,这大概只有拍“马屁”能做到了。
“马屁”是个好东西,可要拍的炉火纯青,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比如说,遇见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你说“看不出,看上去最多就是五十多”。不温不火,这“马屁”就拍的好,对方乐意听,属于高档“马屁”。要是你说“看不出,看上去最多就是四十”。这只能算水平一般的“马屁”了,至少对方知道你是在讨好奉承了。要是你说“看不出,看上去就象二十多岁”,那就是属于“恶拍”。对方一听就知道你要么是在骂人,要么就是笨的连“马屁”都不会拍,非但不受用,反而瞧不起你。这种“恶拍”不能算是“马屁”的,因为拍到“马脚”上去了。不是有句“量变到质变”的话么,所以拍“马屁”也要适度才好。
既然“马屁”是个好东西。在生活里没有不喜欢“马屁”的,也没有不拍马屁的。问题在于怎么拍和如何拍。适度拍拍,调和一下气氛,缓解缓解关系,将“马屁”拍于无形之中,这是拍“马屁”中的上品。如果没有一定的素质和修养的人很难做到.比方说,拍画家“马屁”的时候。你先要看的懂画,还要领会了画家的意境才行。要是说出来的都是外行话,或者,你看出来的画不是画家心中的画。那么,还是免了吧,这个马屁不是“白拍”就是“瞎拍”。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好东西,就不能不把它当成个好东西。若是有事没事,来上一段“马屁”,最终修练成了个“马屁精”。这是拍“马屁”里的败笔,属下品。拍的人至多也就是个市井档次。
粗粗写下几行,总觉还有要说,日后修补再添吧!2003-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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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是有点敬畏才好
2006年09月07日
最早构建起对“敬畏”二字的兴趣是在四年前。一位爱好文字的朋友对我说:他,喜爱文字是源自于对文字的敬畏,对发明了文字的祖先的一种崇敬。虽说,至今我还是没全明白对文字的敬畏,是一种什么样的敬畏,我是否也有着这样的敬畏。但从那时起,这“敬畏”二字却是常在脑中浮现。
“无私者无畏”,这是在无学可上的年代里接受到的“革命大无畏”的教育。对任何事物存有敬畏,都是心中存私的表露。直至今日,我所见到的英雄人物,几乎都是被塑造成这样的无畏者。我无意追究无私和无畏之间是否存有必然的因果。
改革开放后,我在一叠故纸看到的却是孔子曾有“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教诲,孟子亦云“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基于逆反心理,在那时,我的判断就是“无私者无畏”纯属扯淡。定要举例,刘邦行。无信无义、无忠无孝、无耻无畏,是后人对刘邦的盖棺之论。若将这位举事就为着龙袍加身的无畏者说成心底无私,我看世上只怕找不出这样大胆的无畏者。
也曾请教过长者,似乎这“无私者无畏”本也无出典,多一半是由“无知者无畏”演化而来。“无知者无畏”这直达能懂,生活中也常有所见。
说来,我所见的一位最大的“无畏者”要论我做学徒时的一位师弟。某日,这位贤弟急匆匆拿着一本电工教材问我,说这书里的“欧姆定律”是不是印错了。我看过对他说,一点没错。贤弟大腿一拍,说:好,没错就好!见我不明白,贤弟又说:既然没印错,那就是欧姆定律有错误了。说着拿出一张演算纸片,说道:根据他用仪表测量,再用欧姆定律计算,两者结果大相径庭。我说,没这可能,一定是你计算有错。本还有心助人为乐,帮他一起算算,不料这位师弟接着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我吓死,“不可能算错,我都算了三遍了,你不要不相信,看我花上三个月,证明出欧姆定律是错误的给你看看。”结果自是不言而喻。为此事,这位贤弟着实让我们这帮师兄弟取笑过好一阵子。
不过,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看到、听到的事情一天天增多,倒是觉得当初的取笑实在有点不厚道。师弟当初的无畏确实是无知而为。可我们自己呢?细细说来,因无知而引出的“无畏”难道还少?无畏时自然不会知晓是无知,只是等到知晓是无知时,却常在是失败之时或是洋相毕露之时。
现在想来,多一些对知识的敬畏,起码能多出几分谦虚,人生的冤枉路自也能少走不少。多一些对生命的敬畏,世间的孝子必定会多出许多。于细微处看,多一些敬畏,出洋相的概率更能免去不少。就以写字之人来说,陶醉一片“赞誉”声中,摆出一副天下文章唯有我出的气概,现实中屡屡能见,这便是无畏而生出的洋相。若能对“那山还比这山高”这句话存有细许敬畏,说不定倒是真能写出点像样的东西。
有人说:“敬畏是一种美德。”不敢贸然赞同。不过,我觉得,对我们这个民族而言,敬畏是每一个人骨子里都渗透着的东西。百姓敬畏皇权,必有国泰民安;子女敬畏父母,祥和安睦;信徒敬畏神灵,修身养性。
所以,于人于己,人,还是有点敬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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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麻子游水洞(东北行之二)
2006年08月29日
麻子游水洞
二麻子面子大,加上张三生来胆小,知道二麻子特擅没事找茬,生怕让二麻子逮着个什么“不义气”;“没情分”的话把,日后老有事没事揪着也难受,思前想后,决定把二麻子带到山沟沟里去转悠。
二麻子行前在电话这头听说张三已经安排好了交通工具要带自己进山看溶洞,心里直暗笑。这张三也算是个聪明糊涂人,整这么大个动静就为了去看个什么溶洞。不是二麻子牛,外国的不敢说,这中国的洞,二麻子敢说十之有九都钻过了,那什么桂林的芦笛岩、七星岩,贵州的龙宫,再加上老家一带的瑶琳仙境、善卷洞、林屋洞等等等等。你张三带我玩这个,那不又是一出顶着石臼唱大戏,到头还是一个吃力不讨好。
二麻子憋住没说,一是再怎么地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二说咱也不是特意来玩的,全当找个野地溜溜弯子说说话,到也比得呆在酒楼茶馆之中要来得有趣许多。
洞在本溪,离张三家少说也有百把公里。洞口镌刻着四个没什么书法的大字“本溪水洞”,后打听,才知道是我党元老薄一波同志所亲书。
这洞有点怪怪的。人家的洞在大冬天进去总是暖融融的,可这洞,一进洞口就一股阴森森,直比外头雪地还要冷。大冬天钻进山洞,还能见到有外租棉大衣的,这二麻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张三走在头里,二麻子跟在后面。走了一阵,二麻子觉得此洞简直可用糟糕二字形容。先不说洞中是否有景,也不说这景灯是如何设计,打不出景色许是天无造设,可总也不能如此幽幽暗暗,使人如入地狱。最最败笔就数那些堆放在大岩石旮旯处,很可能是用石膏制成的似妖似魔又似恐龙那些个玩意。二麻子无意再赏。
“这是旱洞,下面的才是水洞。”大约是觉察到了二麻子的不屑,张三强调了一下。
旱洞也罢,水洞也罢,北方少水难成好洞。二麻子此时只想找个能搁屁股的地方,老哥俩坐定聊聊天。
旱洞不大,没多少时间,一个圈子又回到了起点。二麻子以为游洞已毕,站定环视四周,发现洞中央居然还有一片水面。要说这天的二麻子这态度也够糟糕的了,人家明明就叫水洞,这洞中岂能没水?
走近水面,哈,真还别有洞天。一条暗河清流静谧,蜿蜒直入深处,到也给人一股心旷神怡的新奇。
入座电瓶船,船向洞中驶去。二麻子来劲了。
河道,弯弯蜿蜒,或宽或窄,窄处稍宽于船身,宽处却是横跨三丈有余。
洞,随船而进,或高或低,高处数十米,壮观如天穹,滴水涓涓而下晶莹如繁星,洞顶自天而下倒悬万把尖刀,排空欲下直插水面,低处犹似贴及水面,船行近处,似扑面而来,变幻莫测,险象环生;
水流,或深,或浅,或缓,或急,水清见低。随河而行,逆流而上,巨石当道,船身轻侧,绕石之后,更有美景重再现。
船,时缓时疾。景,忽隐忽现,船进景现。洞顶和岩壁钟乳石沿裂隙发育成群,各式物象历历,无有修凿,自然成趣,宛若龙宫,不是仙境胜似仙境。光影之下,洞中物象,一一倒悬水中,十分好看。
“好,好看!”二麻子不由脱口而出。
“那是,在这里过多的灯光点缀和太多的神话故事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张三不失时机地往二麻子的腰眼上捅了一刀。
二麻子知道,张三在翻本了。想起自己在十分钟以前所说的“在什么什么地方完全可以布置一些灯光来渲染一下,在什么什么地方完全可借助一下民间传说烘托一下。”那些个自认为见识颇具的指点,二麻子觉得脸有点发热。
洞幽幽,水潺潺,奇石累累而不绝。二麻子无心搭理张三的攻击,美景之下二麻子也无语可答。“大气!壮哉!”二麻子此时心中唯有此想。
正如张三所问“你可否有一种震撼的感觉?”一样,二麻子确实感到了一种只有大自然才能赋予的震撼。二麻子老实了许多,再不敢胡言,也不敢乱动,唯有压抑不住的只有那随景而跃的思绪。
一方水土一方人。在陶醉之中,二麻子忽然感到自己又开窍了。二麻子以前常思不解的那个为什么东北人往往都是豪情大气而江南人却多有细腻精细的问题似乎一下子得到了答案。
正如水洞一样,丰富的地下资源,一望无垠肥沃的黑土地,满山遍野的森林以及那历数不尽的山珍野味,就如洞中那美不胜收的奇观一样,老天给予了东北人太多太多的富有。比之人均耕地才几分田的江南,任何精细的经营在这里实在没有太多的必要。
精耕细作是江南人繁衍后代所必须要做到的,也正是在这数千年来的精细耕作中才孕育出了江南人细腻的情感。可是在这里,当行进在至今尚还无人能知尽头在哪里的洞中长河中,面对着耗尽无数岁月所铸就的洞中石壁,也许所有的江南人都会和我二麻子一样,想狂呼,在洞中喊出悠远的回声,想跳入水中,在清冽的山水里,把自己浑身荡涤。
二麻子醉了,二麻子是在大自然的熏染中醉了,二麻子在短短的三公里的洞中水游中再一次感受到了陶醉的美妙。
走出洞口,阳光明媚,二麻子神清气爽。天蓝云白,天美;远山巍巍,山也美。二麻子看看站在面前的张三,忽然间发现,那对躲藏在眼睛后面略带狡狤的眼睛似乎也比一小时前好看了许多许多。
二〇〇四年三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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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凉话蟋蟀(旧文谢小红)
2006年08月24日
2005年的一场“木樨蒸”比以往的年份都来得更猛一些。
好在独门独户,即便是过了“白露身不露,赤膊是猪猡”的时令,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冲好浴,赤膊往天井里的竹榻上一横,看着四周楼房外的空调外机转个不停,倒也颇有几分独享都市里的田园的惬意和自得。
自从空调普及之后,这种赤膊乘风凉的日子少了许多。不知为什么,这几十年里没少过的赤膊朝天仰八叉,这会倒是觉得了几分不自在。静观默察,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要说有不像的,大约也就是少了点“瞿瞿,瞿”乱叫的蟋蟀声音。在往年,每到这个季节,就在眼下这个小小的天井里,不论是在房檐下的石条下,还是在天井中央的青石板下,一声接着一声的蟋蟀声声竟然会全无了声息,着实有点出人意外。
仲秋月下,各自拿着引草当枪棒,唆使着代表自己出战蟋蟀,蟋蟀盆里摆擂台。赢了的蟋蟀昂首震翅“瞿、瞿、瞿”大奏得胜令,主人家洋洋得意继续招呼着心有不服者,速速前来领“死”。输了的,恼恼地一脚把斗败跳出盆的蟋蟀踩个稀烂,这就是丢了主人颜面的下场。接着乖乖地交出自家的月饼或瓜果,当作“贡品”孝敬给对手。
……,儿时的这段记忆。曾和侄儿说起过,侄儿听完莞儿一笑,这样好玩的事情一定又是伯伯造出来的故事。当初听这话的时候,倒确实也曾动过写一篇有关蟋蟀的小文,传授传授姑苏民俗文化中的这段。可眼下,即便写了,还有可能吊起孩子们的胃口吗?
如果我对他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明朝,有个宣德皇帝,人称“蟋蟀天子”。有一次,皇帝想起了要玩蟋蟀,下旨命令苏州知府况钟速速前去郊区长方山,即刻擒拿骁勇蟋蟀千枚进京都,也许孩子们还能觉得这明朝的张国力和张铁林也蛮有趣。可要是我对他们说:在不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我们这座城市里,每到这个季节,不管是在自家院落的墙角处,还是在街巷马路的道板下,“瞿瞿”乱叫的蟋蟀无处不在,我估计孩子们认为我是在开始吹牛了。
如果说这个,也许能吸引住现在这些孩子。有一群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每天下课后,扔下书包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寻觅、捕捉到能打败任何一个对手的蟋蟀,为了这个目标,肆意践踏老乡家的毛豆地。因为在传说中,啃毛豆根的蟋蟀才会有一付攻无不克的铁钳。更有胆大的,拿着手电,游走在乱坟堆里,因为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藏有日后能成为“大将军”的蟋蟀王。最好在蟋蟀的周围还有一窝蛇,只有“蛇蟀”才是真正的极品蟋蟀。可要是谁现在还胆敢向祖国的花朵们灌输这些东西,那还能不被老师、家长视为是罪恶的教唆犯?
那时的蟋蟀确实真的是多。在我的记忆中,躺在天井的竹榻纳凉时,常常会有一不小心就随手拍死了一只蹦上了的蟋蟀这种事发生。也常常会有抓头挠耳做做作业时,冷不丁会被作业本上不知从哪蹦来的蟋蟀吓上一大跳。想想也觉得有些奇怪,这许多的蟋蟀不知为了何,更不知是从何时起,竟然一下子会变得踪迹全无。
不知有没有“蟋蟀文化”这一说。但在文脉渊远底蕴深厚的苏州,好斗能玩的蟋蟀自然也少不了会带上许多文化的气息。且不说曾有多少文人墨客为蟋蟀挥洒过多少笔墨,也不说已在民间流传了千百年众多源自于蟋蟀而展开的故事趣闻。单说北方人口中的“蛐蛐”,从苏州人嘴里出来就变成了“赚積”,有“赚”更有“積”,好一个大口彩!
说此番寓意归之为吴文化的熏陶,或许还有些牵强,但要是把闻名遐尔的陆墓御窑“赚積盆”列入吴地文化的瑰宝,那可绝对称得上是名至实归。
陆墓制盆起于何时,恐怕是说不清了。明《戒庵老人漫笔》有记:“宣德时苏州造蟋蟀盆,出陆墓邹、莫二家。曾见雕镂人物,妆采极工巧。又有大秀、小秀所造者尤妙,邹家二女也。”民间也有南宋丞相贾似道每逢要斗蟋蟀,斗盆非要用苏州陆墓所产的蟋蟀盆而不可的传说,可猜想,早在千年之前,苏州出产的蟋蟀盆就已一统“南盆北罐”而登极品之阶。见过一本收藏杂志,其中所刊的二十多张制作精良,堪称美轮美奂的蟋蟀盆图片,真让有叹为观止的惊奇。
不知是不是天井里飘过了一阵凉风,浑身上下似乎感受了一股凉意,思绪在昏昏欲睡中似乎又掺入了更多杂乱和懵懂。
身边的蟋蟀在不经意中悄悄地消失了,那么会不会也有一天,突然间发现有关蟋蟀的趣闻记载也在人们的记忆中变得那么遥远,那么古老?
也许不会。身边的蟋蟀不见了,可在身边围绕着蟋蟀而展开的文化活动不是依然还在么?在今天的苏州,痴情依旧的玩虫者为了他们的所爱四方筹划,乐此不疲。连续多年在苏州举行的“斗蟀大赛”已成了全国各地爱好者们的一个节日的聚会,值得称道的是,大赛不收报名费,不设斗蟀奖金,一扫旧日以斗蟀为名而实施赌博的陋习,改而立志于以虫会友,共修“蟋蟀文化”。怡情养性,玩虫中更留下一片人生的从容,谁又能说“斗蟀”这项古老的戏耍不会重新成为一股流行的时尚?
陆墓的蟋蟀盆精妙,陆墓人对制盆的执着更是令人尊敬。家中有一旧盆,出自于文革时期陆墓人手下。极普通的盆,甚至于摸上去还觉得有些粗糙,有趣的是盆四周刻上的那几个字,竟然是出自于毛主席语录:“要斗私批修”。现在再看,颇有让人喷饭之感。不过,再想想在那个家里养只鸡就算是“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里,陆墓人还能放不下对“蟋蟀盆”的那份情感,着实不能不让人油然而出几分尊敬,几分钦佩。时逢盛世,民间艺人压抑已久的蟋蟀盆创作激情如泉而涌。短短的十几年,不仅重现了历史上蟋蟀盆制作的盛景,而且屡屡在各种全国性的艺术大赛中夺金摘银,重获殊荣,这实在也算不得是什么意外的了。
也许正是由于千百年来这些养虫斗蟀爱好者的情有独衷,才使得这项民间的嬉戏打上苏州文化的印记。然而,眼下这静静的天井,给人带来的却是一阵拂不去的落寞。这的蟋蟀离去了,也许在那里还有许多许多。但要是在以后的岁月里,不见了一茬接一茬的撅着屁股在瓦砾堆里逮蟋蟀的孩子们,斗“赚積”的民俗“升华”成了阳春白雪般的表演,艺人精心制作的蟋蟀盆成了收藏品市场的宠儿,那么这项古老的游戏还能继续维系多久呢?
忽然间,想起了蟋蟀中的一个门类,苏州人管它们叫“叫瞿赚”,这个门类的特点是盆内战事未开时,似乎独其勇猛,高声“瞿瞿”,唯恐天下人不知;可还没等正式开仗,刚刚碰了碰对手的“牙钳”,就赶紧转身逃跑,跳出斗盆,窜进草丛,再也不闻半点声息。平常生活中,苏州人嘲笑那些眼高手低,夸夸其谈的人常常就用这“叫瞿赚”来形容。
呵呵,此时的我,倒是有了几分相似。
二〇〇五年九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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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里的那口老井(旧文谢木子)
2006年08月17日
前些天来了几位自称文保会的仁兄。说是根据航拍影像统计,我家有口井。为了保存古城风貌,特意前来测量收录在册,以利保护。虽没亮出证件,但看他们又是量测井圈口径,登记井栏石质,又是察看老井结构,临末还拍了几张照片,在地图上还标上了一个小三角。看着也像是搞文保工作的,要不这种在二十年前还属于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井,有谁吃饱了没事干,毒日头下干这种事情?
过去,江南一带的城镇居民几乎家家都用井水,即便住在河滩边上的,洗涤冲刷就近河中解决。吃水基本上还是离不开井水。大户人家的井,不知是如何布局的。印象中似乎花园里有一口,这大约是浇花用的;厨房里也有一口,这大约是专供饮用以及洗涮入口等物的。其它部位也有,只是从未认真关注过。故而具体如何分布,派何用途竟是一点也说不上来了。普通人家,严格地说那些属于中产阶级的人家,虽说自家也有三进四落的宅子,但花园肯定是奢侈不起的,井一般也就只有一口,吃的用的都是一只吊桶里打上来的水,没有大户人家的那么许多讲究。
至于收入有限的寻常百姓,即便自家省吃俭用地盖上了房子权作憩身之处,打眼挖井那绝对是不舍得的。现在走在尚未拓宽的弄堂里,常常能见到,弄堂和弄堂的交叉处,有时还能见到一口口公用的深井。这叫“公井”。从前自己修不起井的人家都是从这样的井里取水作日常之用。
这些公井,有些是住在附近的乡里相邻捐多捐少不论,集资而成;也有不少是积善人家行善而成。所以,公井也常被称作为“义井”。这种井一般都修得很大,也很气派。铭文刻画,精雕细刻的井栏井台,其精致绝对不输大户人家的井。井口大,挖得又深。深的井有七八根毛竹那么深,故而水质极佳。冬暖夏凉,清冽甘甜。其形其水,远胜中产阶级一家一户中的那独井。如果老井也能算作江南文化的一部分,以我之见这些散落在弄堂口的“义井”那才是井文化之中的精华。
家中的那口井,挖在第二进的天井里。天井一共也就三米不到的进深,井口不过五十公分左右。文保会的仁兄居然敢说“航拍”而知,可见是在吹牛。这么小的口径还淹没于屋寮房沿之中,吊在天上的照相机能拍到这个?暂且不论这个,能看见散落在城市各个地方的老井重又得到重视,总是件让人能够高兴的事情。假如,我们把横平竖直的道路比作是苏州这所城市的骨架,那么纵横交错的小河就是这所城市的血脉,在太阳的蒸发下,造就了水乡特有的氲氤景象,而这些老井却更像是人体的经穴,它把来自大地深处的清冽不断地输送给城市,造就了数千年来古城所特有的气息。很难想象,没有了这些日浅夜涌,永不干涸的井水,沿承了二千五百多年的吴地文化还能不能这样的完整。
天井里的那口井,井虽小,不过井台还行。整块大青石凿成的,绢光滴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货。井栏圈就不行了,花岗岩的一圈,毛毛糙糙蹲在青石板上,怎么看都是一个别扭。我一直在猜想。一定是某年某月某位老祖宗一时手头紧了,卖了原先的那个青石栏圈,换上了这么个傻头傻脑的东西,把差价套走了。
井虽一般,但水质不错,水面常年保持在地面往下两米不到。有时家中大扫除或是有其它什么事,用水超量了,眼见得井水下去了一大截。可一个晚上过后,井水自然又回复到了原来的位置。听老人说,这口井打得位置好。正好打在了泉眼上,所以水好。
从前,其实也不能算是从前,最多也就二十多年。家里人吃的水都是从这口井里打上来的。打上来的井水不能现用。先倒在水缸里,缸里再放上一些明矾。把水中的杂质游离沉淀一夜之后烧开后才能食用。家里也有自来水,不过我不喝,嫌那水一股漂白粉的味,还有苦苦涩涩的口感糟了我的茶叶味。自来水是烧给客人喝的,客人都比我讲卫生,生怕喝了不干不净闹肚子。其实自来水干净也就是这个菌那个菌也许会少一点,但是未必能算科学。曾经把水送到医学院的公共卫生教研组请专家做过好多次测定,结果是这井水非但能达到饮用水优质标准,而且有害杂质和重金属的含量远远低于自来水。
现在不行了,嘴巴再刁也没勇气喝井水了。地下水污染厉害,整个夏天井水都是臭烘烘的。虽说以前井水也有浑浊发臭的时候。可那不让人担心。那是时间长了,井底淤泥发酵所致。只要站在家门口招呼一声,请上一位淘井泥的师傅,不过半天时间就能疏浚干净。
淘井是个又脏又累还得要有技术的苦差使。淘井师傅到了井边,先对水井细细地察看究竟。有经验的淘井人知道,水井的水质变化,关键是与井边的阴沟是否淤塞,井壁是否坍塌,井底积淤是否太厚有关。察看时,犹如医生看病一样。翻翻阴沟盖看沟内通不通,看看井壁是否残缺,用竹杆插入井底试试淤泥的深浅。然后,谈好价钿,备好所需的材料,开始动手。
淘井师傅一般都是两人搭档,一位师父带一名徒弟。如果井边泄水的阴沟畅通、井壁完好、井底淤积不太严重的活,就比较容易,只要花半天时间把井水吊干,用一把特殊的夹子,把井中淤泥杂物钩清,放下一桶明矾水在井中,过上二三天,井水就能饮用了。假如阴沟不畅、井壁坍塌、井底淤积严重的话,那就要动大手术了。先要翻通阴沟,移走井圈,吊干井水,然后下到井里,清淤补壁。这时,一个人沿着井壁往下清淤打渗水,如有井壁掉砖塌陷,就要添上补好,另一个人在上面,将淤泥和渗水及时吊上井来,把修补的材料递下去。实在也算不得上是件容易的事情。
后来,有了潜水泵,事情简单的多了。只要拿几根毛竹接在一起,下到井底,把水搅搅混,然后把泵一启动,连泥带水一股脑地往马路上的大阴沟里排出就基本可以了。只是有个可惜了,就是那冰凉彻骨的井底泥没法再拢在一起了。别看这个东西黑糊糊的,这可是个好东西。记得我小时候,一种叫“痄腮”的病很流行,大约就是现在所说的小儿腮腺炎吧,我记得我的一班幼时同学伙伴几乎都有过得这病的纪录。治这个病,井泥其实是最有效的。拿些井泥往发病的部位上一敷,隔天再换一下,没几天就能痊愈。而且一点付作用也没有。很多医生都会推荐熟悉的病家选用这个方法来治。
现在夏天吃西瓜,很多人都喜欢把瓜放在冰箱里镇一下再吃。这样虽说冰凉感不错。但比之以前把吊在井里镇凉的西瓜,口感却是损失太多了。究其因。一是井水温度适宜,井水常年保持18~20度的温度,比较适合人的感官;二是西瓜泡在水里保鲜,没有水分损失。不像放在冰箱里,时间不够,瓜瓤不凉。时间长了,瓜身脱水干萎,吃起来发木,缺少甜味。
夏天的晚上,一家人坐在天井里纳凉。从水井中吊起一只冰凉的西瓜,全家分享,既解渴又凉爽,其乐融融。不过吃完西瓜,我还是最喜欢拿个小板凳钻到弄堂口的大公井那里去纳凉。
脱去拖鞋,把脚放在小巷的弹石上,抱膝看看被弄堂里深宅大院挤成了带状的星空。有熟悉的人不咸不淡地聊上几句,没熟悉的人,摸一下青石古井栏上一道道深陷的绳印,彷佛也能感觉到它娓娓叙说的民间风俗人情。偶尔,也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来打水。绳子轻轻一摆,吊桶扣水而下,积水而沉,然后一手一把地晃晃悠悠的将绳子拉起,临近出水,猛地换手一提。溅出吊桶的水,带着凉意裹清风,吹在发热的身躯上。真得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有人说“水井不仅是苏州百姓日常饮用之必需,也是兼容实用与景观为一体的一种文化,又是一道姑苏小巷独特的风景线。”我看这话实在。
据说。在最盛的时候,苏州方圆十里之内,竟然有多达万余口之多的老井。 随着现在的大规模的城市改造以及生活方式的不断地现代化。井的功用日渐淡去,井的数量也日渐少来,这很可惜。不过时代变迁,难免总有一些牺牲,这也是无奈之中的必须吧。
二〇〇五年五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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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小街(下)
2006年07月16日
瘦瘦高高的个子,清癯的神情,衣角棱棱的中山装,不急不忙的步履,此时在我脑海中,浮现出的这位前辈还是多少年前的那个神态。
最初知晓这位老人,只是知道他是一位颇有造诣的书法大家。1964年,中央在全国范围内征求书写《淮海战役烈士纪念碑文》,陈毅元帅在众多著名书法家的来稿中,一眼选中了蒋吟秋先生的隶书。传统技法下简化字的隶书,推陈出新,富有浓郁的时代气息。极具诗人气质的元帅对此喜爱有加,把蒋吟秋的隶书和周瘦鹃的盆景、苏州园林一起誉称为“苏州三宝”,这在当时,也算是件轰动一时的大新闻了。
在老师们的介绍中,知道这位我们学校的校外辅导员的成就远远不止于此。七岁能诵唐诗,十二岁能为人写楹联、匾额。在书法方面,正、草、隶、篆四体皆工,而其一手,笔法圆浑雄厚,苍劲老健的篆隶,更是自成一家。在苏州名园“沧浪亭”里,由蒋先生亲笔手书的宋·苏舜钦所作《沧浪亭记》工整古朴,遒劲老苍,别具一格,使沧浪湖畔生色良多,至今已然成为姑苏名园中的新一景。蒋先生不但书法好,画也是一流,尤其擅长画梅,少年时代的蒋氏弟兄就有“梅兄梅弟”之雅号。颜文梁先生创办“苏州美专”,曾亲聘蒋吟秋为美专的书法教授。当然,在那个时代里,先生的逸事,老师们也只能是顺便说说而已。讲述的最多的是时任江苏省立图书馆的馆长的先生,在抗战时期智斗日本人,为转移、保管馆藏图书作出的光辉事迹。
对于小街上的居民来说,更愿意提及的蒋吟秋先生的却是在民国时期,先生重修“乌鹊桥”造福桑梓的善举。
小街的最南端,有着一座被誉为姑苏城里最古老的桥“乌鹊桥”,始建于春秋时期,横跨十全河,因靠近吴王“乌鹊馆”而得名。宋朝时期,桥梁建设始入“以石易木”,重建的乌鹊桥呈现出了历史上最辉煌的景象。曾读过一段描写这座古桥的漂亮文字:
“全桥选用褚红色的武康石建造,整体彤红,巍巍耸峙,与城中其它桥梁相较,大有鹤立鸡群之势。雨后斜阳,明丹莹紫。月色之下,莹莹熠熠、通体透明、如琼雕玉凿,颇为壮观。”每至黄昏,白居易笔下的“乌鹊桥红带夕阳”,更是让人对这座古桥生出了许多美的联想。
还有一个很夸张的传说,说是当年的这座号称姑苏石拱桥之冠宋代乌鹊桥,拱顶之高与数里之外的观前街上的玄妙观三清殿的廊檐相齐。如此疑问,当年有幸聆听过我们这位校外辅导员作过解答:宋时所建的乌鹊桥高大雄伟这一点不假。只是宽不过6公尺的河道,架一座三十公尺高的小桥,显见得,这决无可能。至于民间所说,拱桥顶等高于三清殿廊檐,显然是以讹传讹。比较科学的解释是,那时的苏州城里,不比现在,高房遍是,所以站在乌鹊桥顶,能远远看见四五华里之外的三清殿的金顶,这有可能。至于为什么会有等高这一说,那是人眼在看远处物件时产生的一种视觉效应,是个错觉。至于,至于道理是为什么?只要你们好好念书,等考上了初中,学过了物理课,道理你们自然就会知晓。
清楚记得,卖此“关子”时,老人还曾呵呵作笑。还记得,就是那日,老人还帮我纠正过一个谬误。小时候,常穿行于茶馆书场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在心里留下下了“乌鹊桥头,武松独臂斩方腊”的故事。老人听我说过,即带我去他住处,翻出一本“水浒”来告诉我,乌鹊桥桥头,武松所杀的不应是方腊,而是方腊的弟弟三大王方貌,书中九十三回有记载。至今,这次受教,依然是记忆如新。
很不幸,这所历经了千年的古桥之王,到了公元一九三四年,再也无力支撑起老迈的身躯,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轰然倒塌的可能。然而,小街的百姓却要幸运许多。蒋吟秋先生挺身而出,会同社会名流施仁夫先生等苏州名士,筹款创议,重修再建,恢复了这条直街的南北往来。并亲笔挥毫,用他那苍劲古朴的隶篆题写了桥名。如今,这块镌刻着“乌鹊桥 民国二十三年立”的青石碑仍镶嵌在东西桥拱。
我不知道,当初的蒋先生有没有过遗憾,毕竟恢弘一时的古桥在这次改建后,失去了它原有的风貌和气度。拆除了原石拱桥的上半部,保留其下半部,加钢筋水泥梁,改建为平桥,水泥柱钢管桥栏,灯柱。虽然满足是车辆过往的需要,适应了时代发展的所需。可是,千年的沉淀受到了无可逆转的丢失。这对任何一个热爱着故土的人来说,也许都是一种遗憾,一种无奈。
无奈的小街,无奈的桥。如今的小街已没有了旧日的丝毫痕迹,连母校对门的那颗千年古树也没有了踪影。代之而起的是整齐的街道,连排的楼屋以及车来车往的喧闹。如今的平桥直街已然成了新苏州城里一条繁忙的电脑街,引领时代的高科技把小街的往日彻底改变。
是遗憾,更是无奈。昨日已经过去,明天还会再来,改变了的小巷还会继续着改变的脚步。留住记忆,留住历史。对于任何一个城市或是街巷而言,历史才是文化的源泉,传统更是发展的原动力。
怀念昨日的小街,珍惜小街的今日,期待明天的小街会更美好!
二〇〇六年七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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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那条小街(上)
2006年07月14日
这是一条记忆中的小街。在童年时段的记忆中,日复一日地踏踢着脚下的弹石上小街上,斜挎书包,嬉笑打闹在放学的时光里。多少年来,这条小街留给了我许多欢快和美好的记忆。
小街位于阖闾古城的主轴线上,在历史上,也曾是一个重要历史地处。和它那不足二百公尺的总长相比,它的年龄却是要长出了许多许多。早在大宋年间,在当时的平江府,小街就有了它的名字,当时的人们叫它为“府前直街”。直至六七百年之后,大清朝的地方官员才借小街北端那座横跨河道的“平桥”为名,把这条小街改叫成了一直沿用至今的“平桥直街”。只可惜,如今这条以桥取名的小街早已失去了它的寄意。清楚地记得,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初,当时的政府在高喊着把苏州建设成“东方威尼斯”同时,不知为什么,本该是疏浚河道、缮砌驳岸的正经,却会成了兴师动众的挑土填埋,连我们这批当时还是幼儿园的娃娃都上了工地,送水慰劳,生生地把平桥下流淌着的小河给填没了。就此,白居易的“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中,“平桥”也就永远成为了史书上的记载。
拐进小街,首先看到的是“平直中心小学”。这是座百年老校,初建于清宣统年间,听说那时叫做为“南区识字学塾”,建国后正式改为现在这名字。六十年代初,我就曾在此就读五年。也正是有了这五年中的日复一日地往返于这条小街,这才使得这条看似极其普通的小街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那时的平桥直街刚完成有史以来的最大一次改建。原本仅容得两顶小轿子或两辆黄包车相擦而过弄堂拓展成了双车道的大马路。弹石子的车行路面,碎砖铺就的人行道,新栽下的悬铃木郁郁葱葱。这一切,似乎都在宣告,小街的现代化进程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小街宽了,母校窄了。礼堂前的花园压缩成了一个不大的花圃,高高大大的礼堂和校舍也显出了无奈的局促。比起现在所耸立着的高大明亮的新校舍,我更怀念当年那座旧礼堂。高高的廊檐满是尘埃,破旧的方砖裂纹累累;没人告诉过我,它的历史有多久,历史上它又曾有过什么响亮的名字,更没曾有人告诉过我,这座大房子的主人又是谁。只是在很多年之后,我在东山陆巷明朝宰相王鳌故居里,又看到了一座几乎和当年平直小学一模一样的礼堂后,我才联想起,当初留下宅子给我们做母校的这位主人,一定也该是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大人物。
记忆可以是残缺的,愉悦却是永远鲜活。就在这破旧的礼堂里,我们嬉笑着、打闹过,认真地颂念“平心直志”的校训,在欢乐中渡过一个个联欢的盛会。现在想来,就如昨日,萦绕在心头的永远都是温馨和亲切,更多的还有对幼时伙伴的思念和牵挂。
离开学校,望南几十公尺,有个丁字路口。相交的横巷当时叫做“吏厍弄”,如今,弄口钉着的牌子上是“吏舍弄”。我想大约这和许多不熟悉这条小街的人常常会把这条“吏厍弄”错念成“史库弄”有关系。这少一横、多一点,音意迥异。在我们这帮幼时的同学中,谁不小心念出了白字,谁被人取笑为“史库弄”大王也就成了自然的事。
记得,当年就在这弄堂口,有一位挑着担子专买“三角包”的汉子,许多人都管这位卖小吃的叫做黄校长。为什么把这位小贩称作为“校长”。这不得而知,可这叫做“三角包”的点心却是他自创推出的却是不假,姑苏城里独一份,当年的“苏州工农报”曾为此做过专访。
别看这“三角包”原料普通,一张面皮包上一堆冷饭,夹杂一些韭菜、包菜之类的辅料,撒上点精盐,胡椒之类的调料,一个个圈包成三角形,刷上油,在火热的铁板上铺成一个大圆环。随着炉火的慢慢烘烤,这三角包的面皮开始慢慢地变黄、发脆,一股诱人的香味也随之而出,更加上老板悠扬顿挫的叫卖声:“阿要~~买~~三角包,三分~~洋钿~买一包。”直让人是口水直流,欲罢不能。
在那时,正对着吏厍弄的是平桥直街44号大门。这所典型的苏州民居里,曾经住过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名噪一时的书法大家蒋吟秋先生。
二〇〇六年七月十四日 -
《 酒喷三白 》
2006年07月11日
初三作东,邀一班幼时的同道会聚“水城”。稍出意外的是,久未见面的阿法也难得地大驾光临了。
原本阿法也是常常泡在一起的,只是后来当官做了一所中学的校长后,才走动少了许多。不知是我天性惧官还是当官的厌我。反正不少原先的朋友,只要是升了职,每次见面我都觉得有些不甚自在。
那时的阿法,也是苏州城里有名气的一个“小开”。父亲不知是开上海大中华橡胶厂的还是大中华牙膏厂的,反正很有钱。家里的宅子大的很,落地长窗都有雕花,最牛的要数第三井库门的那个砖雕门楼了,苏州城里也找不出几幢。
去年我路过阿法家时,看见大门口,钉上了一块刻有“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一直想问,只是没有机会。落座后。我便问阿法“这个文保到地是保的是你爷的身价还是保的是那幢砖雕门楼?”
“呵呵,都不是的。保的是沈三白。沈三白落魄之后,就卖了沧浪亭的房子,而后从他弟弟手上买了这幢房子,再后来沈家继续落魄,就顶给了我爷爷。”
“哦哟,灵格,这下子好免费修修破房子了。”忘记是谁搭了一句。
“那里,报纸上讲,国家投了100万保护金,我看看10万也没有,一塌刮子就是换了两根烂木头,门窗上上漆,大约那帮文保专家的吃用开销全算了进去。”
“什么啊,都是让政府那帮蛀虫啃去了吧!”老杜说的,
..........
幸好上菜了,要不又是一个声讨腐败的乱喷大会。
与席之人皆是一班粗人,几大杯上好的手工精制绍兴佳酿入肚之后,个个都尽显血脉贲胀之势。只可惜席中无一佳人,偶有欲开荤段者,在博得几声“呵 ,呵,呵”地干笑之后,也只能自己认帐,再不敢重讨没趣。
作东之人,最怕的就是这种场景。只要这种局面继续,不出二巡,决难逃散席。着急之下,只得又扭头阿法,重又提起沈三白这个平时极少侃得到得话头。
“沈三白我晓得,就是写那本浮生六记的,这本书我看过。稍微有点味道大约就是写苏州的景致,不过也没有什么稀奇。后来人乱拍马屁算写得好的骂虎丘的那段,其实是也一般般。是苏州人全晓得,‘虎丘后山胜前山’。”
厥倒!真正厥倒!一本正经说出这话的居然是一惯标榜自己一生只有一条原则‘有钱尽量多捞些,有活尽量少做干点’的大龙兄。没想到平日连看报也只看社会新闻的粗胚居然还知道“浮生六记”,这种稀奇劲真和丰子恺的“西边出了个红太阳,我抱爸爸去买糖”那幅漫画相媲。
“落魄文人,除了无病自吟之外大约也只能骂骂山门的了。连骂人也不见得有胆量,也只好骂骂景致、骂骂天气过过嘴瘾罢了。”
此话听着有理!此话出自顾兄。在我们这拨人之中,当推顾兄学问最好。教育局里的地理教研员,到过的地方极多,平日上班据说除了网上下棋就是读书看报。所以指点江山最有见地也是当然的了。
“不过书里的芸娘,倒是不错的。讨着这种老婆蛮实惠的,有卖相,有学问,脾气也好,还懂规矩。”
大约是觉得去年倒水泥卖黄沙赚了不少钱的福元这番话有点过俗。“花霹雳”老杜不买帐了:
“这有什么?在旧社会,这种女人多得是。男人外头吃花酒,家主婆屋里倒好汏脚水等,不稀奇格。你当全是现在的女人啊?一只只全是雌老虎样的。”
哈哈哈!满堂大笑。老杜的肺腑之言着实是不含些许矫情。
要命的紧,敢情这帮东西都是看过这本“浮生六记”的呀!似乎唯我没有读过。但在这个场面上,万万不能显出这个怯意。仗着酒胆兼之对这班弟兄的知根知底,我也发话了。
“你们这都是胡说些什么啊,你们知道沈三白创作这篇文章的灵感来自于那里?”
一下子全部趴下,都象傻子一样地看着我。嘿嘿,好不得意。
我推开桌子前的碗碟,酒杯搁在中间,说道:“这好比是阿法家,也就是从前沈三白的家。”
又拿起一根筷子放在西首,“这条弄堂叫什么?”;“柳巷。”
“柳巷隔壁地那条呢?”;“花街。”
我在东首又放了一根筷子,继续问道:“这条呢?”;“幽兰巷。”
“幽兰巷边上的两条叫什么?”;“东美巷,西美巷。”
“那么倷笃想想,阿法家泡在这‘日闻二美透幽兰,夜眠花街柳巷中’。这个落魄人的浮生小记自然也只能是被这些个脂粉气熏出来的了。”
“哗!”一片掌声。忽然好像大家不约而同想起来了,刷地一下,酒杯都指向了阿法:“赶紧,阿法赶紧落魄!”
“砰”地一声,旁边篩酒的小姐踢翻了酒瓶,再后的事,我就有些想不起了。 -
歪诗一首——昨夜看球
2006年07月05日
昨夜倾盆至 屋漏又频频
苍穹雨风乱 狂啸怵人心
妻惊翻身起 四处遍布盆
风疾无定常 雨滴自逍遥
置东雨往西 稍停复又回
叮当接叮当 妻搬盆声起
穷忙后半夜 满地还是水
我欲对其言 雨停自不漏
恐其嫁恼怒 欲言终未发
无奈跟着转 偷空瞄荧屏
德意双龙争 意国终获胜
球场战犹酣 进球我不知
看球于如此 最是苦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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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一记
2006年06月30日
离家一周。回家首要,便是赶紧带着新鲜的荔枝去看父亲。这东西,父亲喜欢。记得89年,我从厦门回来,早六点去果园摘下荔枝一大包,上午十点,就放在了父母的面前。至今,那时那味,父亲道来仍是意犹未尽。常会呵呵然地一展难得显露的文采:荔枝本无稀罕之处,贵在“新鲜”二字。当年唐明皇八百里加急,跑断马腿,送至京城,无非也就是求它一个“鲜”字。
在深圳时,也曾多方问过,这深圳土特产该是什么?已是几代老广人的阿陪告诉我说,深圳能算得上是土特产的大约也就是“宝安猪油糕”了。只是这东西实在平常,旧时,渔家出海,多将此物作为熬饥之物,而今已是少有问津之人。最有名的老铺当在东门一带,要是实在相中的话,可去那里看看。曾想拜托据说家住东门的红笔老师代劳,购一些回来孝敬我家老爷。未及开口,先已放弃,问她等同白墙上刷白水,根本就是白刷(说)。除非,这家老字号对开在她家的房门口,否则,这位资深的深圳新美人,只怕还没我知道的多。
登机之前,回家的孝敬,还未备下,心里总有几分忐忑。老爷子脾气,我当是知晓,谁出门归家,没有些许意思一下,谁就别想能看到老爷子有笑脸。咬了咬牙,就在机场的购物处,买了一箱荔枝作为回家的交代。东西看似不错,价格也相当不错。买了十斤,加上那只厚厚的纸板箱,小贩竟然收了我360元。一进家门,没出我所料,就让老婆连着骂了好几声“神经病”。
其实,是她不知,这荔枝品种多有200余种,时日摘采的至少也有四品之分。她从苏州小贩买回的,那是最差劲的那种。名字虽也好听,可着实不值钱,像丹枝、乌叶这类的,在深圳,一斤也就只卖三四元钱,就算老婆常买回的高级的,很贵的“糯米稵”,其实还是平常物,这种品级的也就六七元钱一斤。十六七一斤的“桂枝”在那里也不算是高档货。最贵的当数是“妃子笑”。虽说,这点知识也就是报上看来的,小贩嘴里听来的。可掏腰包的时候,却是一点也没犹豫。就冲着那句“一际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咱做回“洋盘”也不见得有多亏。
父亲喜欢倒是也喜欢,果大、肉厚、色美、核小、味甜,品质风味优良。说句公道话,确实要比福建漳州的胜一筹,尤其是裹在白白的汁肉里那颗几乎不存在的小核,连老婆也连连称道说“不错!”眼瞅着父亲吃得津津有味,我满心喜欢地等待着领表扬时,他老人家手一擦,嘴一抹,却是停住了。
不可多吃,“一颗荔枝三把糖”,年纪老了,阴虚火往,多吃有碍。
不见得吧,这旧时苏东坡,不是尚有“日啖荔枝三百颗,”这一说,您这几颗荔枝能算是什么?
你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旧时苏东坡还有“不辞长作岭南人”这一说。何谓不辞?不辞也可读为“欲辞不成”。这苏东坡一准是日啖鲜荔三百后,一病长卧,返乡无望,才会生出这唯恐要“长作岭南人”的唏嘘。
呵呵!父亲大笑,全家亦然大笑。父亲大笑,笑己“歪解”;全家大笑,笑荔枝,谢其能给老人一个舒心的笑。我亦笑,我笑我,我比荔枝更有心。
于此时刻,这淡淡粉红的“妃子笑”,何人再说其价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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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黄时阳光雨(上)
2006年06月25日
点击、退出,点击、退出,茫茫然数次打开、关上Word之后,只字未曾留下。
想写几个字送给小雨和红笔,表表谢意,留个念想。可也不知是什么道理,原本在构思中颇感得意的词句,录上屏幕后,却是怎么看怎么不入眼。词不能达意不说,且还觉得除了俗还是俗。先前只以为,这世界上最容易出口的二字就是“谢谢”,可这会却是觉得,真要词能达意地说出心中的感受,其实真的是很难。
小雨 说:老大刚才说15号动身
秀花 说:监了几天高考,忙得要命。是呀,他说15号出来。我说请他吃海鲜。
小雨 说:16号晚上到深圳,我去车站接他好了,否则黑灯瞎火的他一个人找酒店也麻烦
秀花 说:好,到时我们一起出来接他。
小雨 说:如果你能出来最好啊我怕你周五晚上不能回来啊
秀花 说:我尽量安排好。
这是出门之前,红笔转来一段和小雨的对话,一看到这几行字,当即就有一种温馨和亲切在心底油然而起,再接着,红笔关照道:深圳已是雨季,最好别穿皮鞋,旅游鞋穿着脚不舒服,穿双凉鞋比较好。
看着这样的细微,说真的,当时最后悔的就是不该选择了坐火车,恨不得立马打个“飞的”,一步赶到深圳抱抱她和她。
车行中,短信的关照也没少,到广州后如何选择最佳的转乘方式,上了广深车又该怎样换,到了深圳,站在月台不许动,走丢老大会很麻烦的。
“不用了吧,晚十点才能到深圳,还要你们出来,真有些不好意思。”
“呆着吧,要不你连出站都不见得能明白。”在小雨的印象中,老大就是这样个白痴。
咳,怎么说呢?于细微之处见真情,有妹妹的感觉真是好!
进酒店住下,最多说了半小时的话,时间却是已经到了十二点多。红笔要送小雨回去,还要回到自己家,天不亮还得赶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学校去上课。周六还得为了高考换课去还债。
冲了一个凉,看了一会世界杯。三十多个小时咣铛咣铛的火车轮毂,丝毫没给我一点睡意。对着电视机的屏幕。脑子出现的却是那刚刚过去的一个个场景。
匆匆奔上月台的小雨在前面,招手之后的是亲切、热情的笑脸。气喘嘘嘘跟着的是红笔,四目相凝(也可以认为是八目)之后,我看到的却是一脸尴尬的神情。也是,和小雨虽说网上交往并不多,可在这认识的两年多里,这已是第三次见面了。而和红笔老师虽说在网上的交流几乎是天天,可多的是调侃和问候,离上次匆匆一晤已然五年过去了。换了一个氛围,我猜,她一定和我都一样,忽然感觉改变了交流的场合,一丝间,彼此多出了一些不适应。
相见是欢愉的,尴尬也只在一瞬之间。红笔笑盈盈地结果我手中那只最轻的包。我说:“不用了吧。”;“要得,要得,假模假样的礼节还是必须的。”呵呵,像了!这就是那个在网上尽是胡说八道的丫头的臭德性。
第二天,红笔老师要上一天的课,晚上还要去离市区好几十公里的地方看孩子,回到市里已经是没有了可能。对此,遗憾也好,失望也好,我也只能是长长地对着老师叹了一声“咳!”。
晚上还好说,我有事情要处理。白天怎么办?总不能,赶到千里之外来,就为了在酒店睡大觉吧。幸好,幸好深圳还有个好心的阳光雨。
小雨也够为难的,住校的儿子她舍不得,千里之外的老大她不敢怠慢。于是乎,小雨开来了一辆车,一起拉着上了街。知道我爱吃海鲜,找了一家颇有气派的海鲜酒楼大磋了一顿。好像那顿我酒没少喝。一是,这家酒楼是自助的,不喝白不喝,二是,端着酒杯面对的还有个“知己”。小雨的儿子招人喜欢,十七八岁孩子懂礼貌,识事理,不卑不亢,文质彬彬,落落大方似乎比我得体。难能可贵的是酒量似乎和我不相上下。聊体育,说教育,侃侃世界杯,要不是小雨没了那兴致,也许我和这孩子还能一人喝几瓶。
酒足饭饱之后,我陪小雨去给她儿子买手机。为了能找到一个停车位,小雨在闹市里兜了一个小时的风。买个手机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其实。买个手机实在也不能算是很难的事,毛病出在,小公子自有小公子的所好,为母亲的也有不好说的想法。娘儿俩心照不宣地在柜台前玩起了太极推手了。看着这对娘儿俩,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得,咱赶紧躲到商场外面去抽烟,要不让人家误会成我们三个是一家人,这可就有点不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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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里一个约见
2006年06月24日
美丽的湘狐,叶角老人送出的又一顶美丽的桂冠。
矮矮的个子,白皙的皮肤,浅浅的微笑,淡淡的忧郁,带着这顶美丽的桂冠的女孩从湘江畔来到了深圳。
“记得!到了深圳以后,千万别忘了给湘狐打一个电话,顺便带去我对她的问候。然后,尽量地能给她多少帮助就给她多少帮助。”这是我离开苏州时,叶球给我的唯一嘱托。
面对这样的嘱托,我丝毫没敢怠慢。一到深圳,就和湘狐在电话里约下了见面的时间。然而,见面的时刻到来时,我却在另一个地方没能赶回来。
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等待着湘狐到来时,我接到了小雨打来的电话:“老大,下楼来,今天是深圳荔枝节的开幕式,我开车带你去摘荔枝。”在这座充满着令人窒息的城市里,去郊外,去寻找难得的野趣,对于一个深陷在寂寞和无聊中的我,不能不说是一个诱惑。
迟疑了片刻,我还是在电话里谢绝了小雨的好意。我知道我会后悔,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把更大的后悔留给自己。在电话的交谈中,我知道了这位湘江边漂来小女孩,眼下的处境很不好。也许,她,急切地在等待着那份我从苏州带去的问候和关切,我不能再一次失信于她。
苏州的凤凰街,曾有过一座飘溢着玫红腊肉香味的湘江酒楼。也曾是叶角老人呼朋唤友的好去处。在那里,叶角老人的十岁的儿子果果认下了这位美丽的湘狐姐姐。湘狐,果果的姐姐,叶球的女儿,一位普通的餐馆服务员,这是在此以前我对湘狐的全部了解。
深圳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我有一位很熟悉的人在当经理。前一日,我就想过了,要把湘狐介绍到这家酒店来上班。等着和湘狐在酒店里见面,更多的为了让她先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一个小时之后,等来的却是湘狐的电话。才来深圳十多天的湘狐,对我说:站在公交车站台上却是怎么也找不到我告诉她的那座三十层高的大楼房。“打的吧!”对于我而言,也许这是在当时能给出的唯一有效的建议。于是,美丽的湘狐成了那天深圳最奢侈的出行人,12元人民币乘坐了100米不到的路程。
湘狐这次是和男友一起去深圳寻找发展的。在湘狐的叙说中,我知道,这个男孩原本也有份不错的职业,在县城的一所中学里当教师。原以为在深圳能寻到一份更好的工作。可是,这多天的奔波和撞壁已经给这男孩的自尊和自信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低落的情绪成了湘狐眼下最大的心结。
“那就回去吧!”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坐下后,我给了湘狐这样一个建议。
“不,不能回去,要是这样就回去了,那么我们以后什么也没有了。”湘狐低声地回答我。
“先生,今天是父亲节,这是我们酒店为您备下的节日祝贺,希望您和您的女儿能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时光。”一位和湘狐年岁相仿的小女孩送上来了一杯浅蓝色的饮料。
我把高脚杯里饮料推在了湘狐面前,湘狐浅浅地一笑后,对我说:“不,我不喝,这是给父亲的礼物。”
借着父亲这个话题,我知道了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女孩才二十二岁。我有些语塞,一个比我女儿还小了好几岁的女孩,眼下却已经要在独自面对着这早来的重荷,我觉得有些心酸。
“谢谢叶老师的帮忙,可是,这份工我不想做。”
“为什么?先做着再找机会,这有什么不合适?”对于她的拒绝,我有些不解。
“不能,真的不能。”湘狐停顿了下,低下头对我说:“我得让他先找到工作,要不,要不我在他之先,找到工作,对他的打击会更大”
在这低低的话语中,我简直就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现在的女孩说出来的话,我更愿意认同的是,这是一句哪部小说中,或是哪部话剧中,一个久远年代前的女性说出来的经典台词。
也许是我的惊愕引起了她的奇怪,湘狐赶紧补充了一句:“他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外出打工,过些日子也许就习惯了。”
“去,去,去帮我弄些吃的东西来。”面对着这样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我忽然有了一股强烈冲动,能有这样一个女儿,也许是每一个做父亲的人最大的满足和骄傲。
没记住湘狐给我端来些什么,也没记住湘狐有没有找到喜欢的食物。我只记住了,在胡乱的拨弄食物时,和她有过凌乱的交谈。
一间刚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椅子的小屋,每月得付出600元的租金。
每天的午后和晚间,都到湘狐的哥哥自己开设的一间盒饭店里随便吃一点。顺带着把店里锅碗瓢盆洗一洗。
……,……。
相见总是短暂的。在稍后的时间里,我还有个期待已久的约见。站起和湘狐道别时,湘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舒心的笑意,甜甜地对我说道:回去以后,千万不能忘记对果果说,姐姐真的很想他!
羡慕你,叶角老人,羡慕你有这样一位美丽的湘狐女儿。请你转告她,千里之外的我,时时都会为她祝福!
二〇〇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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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6-6-6-6-06秒
2006年06月06日
喝了一个酒。借着小红的一个光。渭南汉说了。小红在2006-6-6-6-6-06秒发出了一个具有时代划痕的贴。所以,今天也是一个纪念日。这话没有错,延伸一下,2007-7-7日也是好日子;2008-8-8日同样也是好日子,但愿,到了每一个好日子我都能喝下3.333两的五粮液,再喝6.666两的长城干红。
今天叶球没在,酒席下出现了空前的融洽,哼哈居然也亮起了嗓门乱诈唬,咳,人性啊。没了制约,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看着牛哄哄的哼哈,我想起了美国人虐囚的丑闻。没办法,只要你是一个人,缺少了管制,咋呼咋呼也算不得是什么不合适。
看着兰兰,想起了一个事。一个爱新觉罗氏的后代,如今连祖姓也改没了。咳,何苦啊,早知道,汉人会把满人都同化,努尔哈赤他老人家您又是何苦啊?在早些,忽必烈他老人家,占了中华这多年,可,现今的中华大地上,还有几人能想起自己是忽必烈的后代?无意中,一个汉奸的的念头浮现出,要是小日本占领中华若干年,大和民族还能如今这般神气活现?
无辜的少平累累在酒席上被说起。仗着酒,我说了,我不认得少平,可我觉得认识少平,在我的印象中,少平就是一个自傲的画画人,不说他是家,那是因为我不懂画,所以也就不愿说。说他傲。那是有十多年的耳闻,不媚又不俗,画自己喜欢的画,这点足以让人能尊敬。
据说,明天还有喝,根据现在的码字状态,明天再喝,我应该有能力。咳,就是酒席下应允下的承诺,明天是不是还有效。
差不多一公里的路,和程总说说走走也没多少时间,我严肃地给程总提了意见:要是您,明日还是做东家,那就还去玲玲吧,档次上去容易下来难,俺这帮挣自己钱的人,说实话,档次还真不敢说领情。吃了喝了,落个不实惠,不是我掏钱,我也觉得够冤枉。
不说了,赶紧去休息,休养生息,以利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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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极无聊说说钱
2006年05月22日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这句话,最初是在电视剧“编辑部故事”里,听候耀华借着余德利的嘴说出来的。没想到,在之后的若干年里,这句话竟然会称为最广泛流传的民间口头禅之一。不想多思这话有几分哲理,反正感觉上认为这话比“视金钱为粪土”要中听。若金钱真是成了粪土,那我等天天离不开花钱的人,且不一个个都成了化粪池了么?贮钱的银行也不能再叫银行了,该称作为“粪坑”,才算是名至实归。
“钱,以够用为原则。”这句话是一位我极其敬重的已故工程师沈伯年先生在我当学徒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沈先生已过世多年,可这句看似最直白的话语,却是一直不能忘记。
什么才叫够用?这是个原则问题,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困扰之一。
“每个月,包括衣着住行在内,能有一二千元的花费,也算绰绰有余的了。”这是一位事业颇有成就的程总在酒后说出的一句心得。我想,这大约也能透露出程总的一个困惑,天天能有这么多的进项,辛辛苦苦赚下了这么多钱,到底又是在为什么?
借着酒劲,我这个向来口袋瘪瘪的,放肆地对着程总说开了钱:“你程总说的,只是物质需求上的问题。但是,人,还有精神上的需求。满足精神上的需求,同样离不开钱。买辆豪华的小车开开,或是在花园洋房地搂顶上盖个直升飞机停机场玩玩,为这些花出去的钱,与其说是为了物质需求,还不如说是为了精神享受更贴切。”
说到精神享受,那绝对逃不脱这“欲望”二字。依我猜想,沈伯年先生所说的“够用”其实就是一种“欲望”的限定。少一点奢望,对钱说不定能看开许多。“无欲则刚”用在这里,我觉得也合适。若是那些为人民服务的仆人们,心中的欲望低一些,刚正不阿的青天大人一定会多出许多。“金钱是万恶之源”这话有点极端,我倒是更倾向于《圣经》上的所说:“爱财是万恶之源”。当然,更信奉的还是自家老祖宗说来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是,这个“道”实在太抽象,做起来实在太难把控。
上学时,政治经济学的老师曾说过:美元的发行量是根据存在金库里的黄金数量而决定多少,这叫做为“金本位”,而我们的人民币叫做“纸本位”,依据的是国家的信用,是一种先进的符合国情的货币体系。当时,我就在作业里和老师抬起了杠,我说,真正符合国情的货币体系应该是“米本位”。从古到今,老百姓心目中最注重的还是家有多少粮,做官的关注的也是年俸能有多少担米。至于这“信用”一说,自古以来,就没见过有几个人把它当成是个真的东西,远远不及一担担白米更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不能又能怎样?那就守着口袋的那点钱,保住那一日“三个饱”的物质需求吧。
“钱不是万能的”,既然不是万能的,那也就别再太为它上心了,日日“两个倒”,也就没时间追求什么精神享受了。
人生一世,能有这样,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二〇〇六年五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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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继业怎么能这样?(二)
2006年05月21日
“继业结婚了?和谁结婚了?”我惊讶地问道。
“要说,那个女的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可说出来,你一定就知道是谁。”
“谁?”
“黄桂花”。
“不认识”。
“她爸你一定认识?”
“她爸是谁?”
“黄天龙!”
“啊?黄天龙?!就是那个‘苏三司’的赤脚司令?”
“对,就是他!”
这倒是有趣,继业一下子变成了黄天龙的女婿。
黄天龙的故事,我和继军都听说过,而且还在示威游行的队伍里看到过这个五短身材,一脸横肉的造反司令。那天的场面真够大。游行的队伍足足有五里地那么长,赶来的农民伯伯据称有十万之多,齐聚在看守所的大门口迎接他们的司令光荣出狱。
当看守所得大铁门徐徐拉开,一身军装的黄天龙满面笑容地向着众人挥挥大手时。顿时间,红旗乱舞,锣鼓齐天,鞭炮声、口号声,震耳欲聋。四乡八邻的农民伯伯用他们最质朴的方式欢迎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在他们的眼里,黄天龙的牢狱之灾,只是因为帮着自己说了几句公道话,为了农民兄弟的利益和坏人结下了仇。
从现场收集到的传单上看,黄天龙的所谓“仇家”应该是他所在的人民公社的前党委书记,现任的市委“文.革农村工作指导小组”组长。在之前的“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的四清运动里,时任大队民兵营长的黄天龙几次三番写材料,检举这位党委书记曾伙同公社其他领导,大肆贪污农民的集体口粮,以及和公社妇联主任有不正当地那女关系。为此,和当时的公社书记结下了仇。等到文.革开始,本在处分其间等待安置的下台书记,摇身一变,成了主管郊县文.革的工作组组长。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这位让黄天龙搬到了的“四不清”干部,一上新任,签下的第一份文件就是给昔日冤家按上了一顶“向党猖狂进攻”的“现行反革命”帽子。附上一包材料外加一个给公安局长的电话,轻轻松松地把黄天龙送进了看守所。
三代雇农,转复军人,抗美援朝一等功荣立者,有了这些,黄天龙不就不是个想捏就捏得动的软柿子。更厉害的是,乡亲们的质朴。黄天龙是为百姓说话而进的班房,为百姓说话的人就一定是好人,这样的人坐班房就是没天理。头天,公安局来人,五花大绑捆走了黄天龙。第二天,一大帮乡下人扛着铺盖进京找毛主席去了,要他老人家主持个公道。一时间,黄天龙的案子成为了“两个司令部”之间迫害和反迫害的典型案例,一个文.革名人就此问世。
用黄天龙自己的说法是:“吉人自有天相”。就在久拖不决之时,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我的第一张大字报——炮打司令部”及时发表了。市委的工作组定性成了“错误的”,黄天龙也随之成了个“正确的”。从此,扛过枪、打过仗,而今又坐过牢的黄天龙,干脆把造反当作成了天下第一要事。天不怕,地不怕。县委书记要斗,省委大院敢冲,逼着市委书记写检查,人家不敢的他都敢。拉了一大批乡里乡亲中胆大的,无法的,一起扯起了“江苏省农民革命造反第三总司令部的大旗”,成了威赫一方的造反“黄司令”。
猛一听说继业成了这位大名鼎鼎的赤脚司令的女婿,我竟然会糊涂得忘记了眼下正在跟继军生气的事了。
“那继业是怎么和赤脚司令的女儿认识的?”
“同学,农学院里一个系,都是学畜牧兽医的,不过好像不是一届,至于怎么认识的,我也搞不太清楚了。”
“哦。”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赤脚司令知道这事么?你,你家的……”
“知道,当然知道。”继军明白我想说什么,不但没生气,反而一脸佩服地对我说:“你知道这个老乡下人是怎么说的?”
“不知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好!嫁人就得找这种读书人家出来的。自古到今,读书人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也不也会饿死街头,实在不行,摆个摊子,弄弄代客书信,一碗饭总是少不了的。”
“啊?”这老乡下人真能这么想?
“你别急,好玩的还有呢,”继军不理会我的惊奇,继续说道:“那女的说,我家成份不好,社会关系复杂,眼下又是祸事不断,生怕日后家里受牵连。,你猜,老乡下人怎么说了?”继军一把拉住我手臂,不无得意地问着。
“怎么说了?”
“黄天龙说女人都是是头发长,见识短。要不是搞了阶级斗争,人家倒霉了,否则话,人家能看上你啊?这样大人家出来的少爷,会看的上你这样的乡下女人?就是你搬了梯子想高攀,人家也不见得会看得上你。
成份不好有什么关系?自古到今,做成大事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成份不好的。还说,别看现在不识字的人神气,那是在造反当口,造反的时候,读书人弄不过不识字的,可等到反造好了,你等着看,坐江山,掌大印的,到头还是那些有学问的人。”
不对,听着继军的话,越听越像是在说谎。这些话,放在文.革前就没几个人敢说,到了这会,谁说谁就是在自觅死路,堂堂造反司令,他能不懂?
我冷笑了一声,对着继军说:“帮帮忙,好不好?这样反动的话,现在还有人会说?”
“咳,你还别不信,反动的还在后面呢?”
“还有反动的?你说说。我倒要看看你继军还能编出点什么故事。
“他说,这些道理是在朝鲜打美国人的时候,蹲在坑道里悟出来的。只要是打仗,打冲锋,踏地雷的都是我们这些没文化不识字的,躲在避弹掩体里,拿着报话机‘喂喂 喂’的都是识字有文化的人。就连最最蹩脚的文书,打起仗来,总归比不识字的要死的晚点。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识了几个字,能在指挥部里找到份好差使?”
“你别骗我,这个老甲鱼,他真敢这么说?真就不怕受牵连?”我半信半疑地问道。
“敢,有什么不敢的。他说,我黄天龙怕什么地主富农家的来做女婿?赤头赤脚的三代雇农,一塌刮子就只有嘴巴一张,卵子两粒。我怕什么牵连?他还说,风水轮流转,说不定那朝一日,这帮打到了的重出风头,也不一定呐。”
“他还对她女儿说,抓紧,扎牢继业,过了这村没那店,到时候懊恼来不及。”
继军越说越来劲,我可是越听越觉得继军像是在说大书。我不相信地问继军:“你这都是从哪里批发来的?”
“什么?”继军一听我说他在做牛皮贩子,马上就开始发急了,“腾”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从来都不吹牛地,这些都是我陪继业去黄天龙家的时候,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好啊,你果然是个叛徒,这么大的事情,你也瞒着我啊。”验证了猜想,我的愤怒和失落再也压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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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身体说》残稿
2006年05月20日
不觅仙方觅睡方
诸冶先生:我曾经认真地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人一生之中在哪件活动中所耗费的时间最多?”不知是不是有大多数的人都能回答出正确的答案——睡觉。如果一个人在24小时内睡觉花去了8小时,那么也就可以认为,所有的人都必须付出生命的1/3时间来维系睡觉。假如寿80岁,其中便有27岁是处于不知不觉,没有意识、只有气息的状态之中,想到这实是有些觉得可惜。
近日看见一篇报道,说及“睡眠的质量和效率可以提高”。文章中说据日本著名的睡眠研究专家藤本幸先生经过长期研究后得出了尽管人类离不开睡眠,但每天必须睡满8小时是没有科学依据的。睡觉时间的多少与其说是人体的生理需要,还不如说是一种习惯。而且这种习惯往往是从少年时期或青年时期开始就开始的,甚至完全是偏好。这跟饮食差不多,有人咀嚼慢,吃一顿饭的时间长达半小时以上,而受过训练的士兵,往往在5分钟之内就可以解决问题。因此,如果经过正确的引导和锻炼,提高睡眠质量,提升睡眠效率是完全可行的。藤本幸先生创立了一套每天只需三小时的睡眠方法,帮助许多人大大节约了用于睡眠的时间。
对于上述报道我认为几乎可称为是一场“睡眠的革命”,其含义就是通过提高睡眠效率和质量,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于学习、工作和生活,那么人生且不更加丰富多彩,富有意义。
…………。
这是一位青年朋友给我信中的一段,这样的观点我倒是第一次看到。由于详细的内容未有查及,所以对其是否合乎科学也难以评说。影响睡眠质量的因素颇多,实非只字片语便能道明,许多观点我在“失眠与健康”以及“多梦与健康”中已有论述,本文只就影响睡眠质量和效率的几种客观条件所扰及帮助提高睡眠质量和效率而作随论。
睡眠的实质是满足人类的生存需要。通过睡眠可以消除疲劳恢复体力,让身体所需的各种营养物质得到补充。如果我们能在睡眠中提高新陈代谢的效率,让新鲜的养料氧气更多更快地带给组织细胞,同时带走代谢废物,无疑将有助于提高睡眠的质量。可见睡眠的质量和效率却是个不可小觑的问题。有些人睡得不多,五六小时而已,白天精神抖擞,学习工作效率高效;然而也有一天睡了9小时甚至10小时之上,可是仍然呵欠连天,整天精神萎靡,昏昏欲睡。这就是睡眠质量高下的不同结果。看过一本小册子,内容大约是这样的。民以食为天,而天为阳,故而食亦为阳,与此相对,则当睡为阴。欲得阴阳调和,故要以“眠食两者为养生之要务”。民间更有“吃的好不如睡的好”,“能睡者,则能食,而得长生”之说,可见睡好觉实在是比吃好还要重要几分。
虽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上苍赋予人类的天性,但想要睡个踏实觉也难能随心所欲,影响睡眠质量的因素很多。比如对于家族及个人的种种现状总是感着无望、困惑而忧心,或因小事之不如意而忿怒暴躁,或本无事而自以为是重大总是于心不安,那自然就会辗转不停,夜不能寐。或者睡眠环境发生变化,光线、声音、温度等都与原来的睡眠情景发生变异,都会影响到睡眠,甚至于由于卧床的摆设不合适也都会对睡眠质量产生很大的影响。当然身体欠佳,比如关节炎及各种酸痛症,可能会痛得病人晚上睡不着;心脏衰竭或哮喘病人,当平躺睡觉时会喘得更厉害,因而无法入眠;其它如染病发热或咳嗽、甲状腺疾病、肺病、尿毒症,妇女停经都可能失眠。若感染疾病往往疲极想睡,但睡不安神,每每忽然惊醒;即在熟睡时亦乱梦三千,脑神经不能休息。这种睡眠质量自是无从说起了。
一、睡相
佛教名名刹浙江普陀山大乘庵内有一座巨大的卧佛,其睡姿便是取右侧卧,微曲双腿,全身自然放松呈弓形的睡眠姿势,该庵建于唐朝,距今已1100多年,卧佛姿势的造型体现了当时人们对最佳睡眠姿势的认识。采用右侧卧位的睡姿是因为心脏在胸腔偏左,向右侧卧,不会压迫心脏,可以使较多的血液流向身体腹部,向右侧卧还会使较多的血液流进肝脏,对新陈代谢、肝脏健康都有好处。胃在上腹部偏左,十二指肠在右侧,向右侧卧,胃里的食物会顺利地流入肠道内,这也有利于消化吸收,促进身体健康。
佛门中以“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睡如弓。”为 四大行仪。前三者均可修炼而成惟独这睡如弓实不知如何才能修炼而成。故我猜想大约是指躺下待眠之时应以此姿势而卧,要是睡着了我看谁也难再顾及姿势了,也有可能是说能做到“睡如弓“者方是修行之高人。其实人们在整夜的睡眠过程中,不可能固定在一个姿势,到一定时候就自行翻身或改变四肢的位置,以求得舒适的体位。人在睡眠过程中,只要能迅速入睡,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就可以了,不必太拘泥。《千金要方》中说:“人卧一夜当作五度反覆,常逐更转。”据研究人员观察,在一夜睡眠中,有时体位的变动甚至可达10~50次,而目的就是为了求得舒适的体位。所以如何能有最好的睡姿大约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二、睡向
从人体营养组成中可知,健康的人必然含有一定数量的铁、钴、镍三种元素,尤其是在血液中含有大量的铁。而地球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磁场,地磁引力的方向是南北向(分南极和北极)。如果在睡觉的床是东西而置,那么睡觉时血流方向和地磁场方向成十字交叉,地球引力阻碍血流的运动人体为恢复正常的生理运行,达到新的平衡状态,就得消耗大量的热能,气血运行就会出现失常,易产生烦燥、头昏、体乏、颈椎酸疼、眼眶红肿、难以入眠等症状。从而影响睡眠质量。
在从前的书里面,常能看见在居家置业的时候都要请上所谓的风水先生看看风水。无疑风水一说可视为封建迷信,但如何合理地布置家居还是很有讲究的。
刘策先生是研究建筑史的教授,也是“看风水”的行家。他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老太太每天起床后,总是头晕,看了许多医生也没有找出病因。实在没法了,请刘先生看看是不是房子的“风水”有没有问题。刘教授看后,让她把床挪了个位置,三天后老太太起床头晕的毛病就告消失。为此我特意向刘先生请教此间的原委。刘教授笑说:“哪有什么风水之说,只是老太太睡觉床的头刚好放在西山墙的窗下,这样摆放有以下不宜:1、东西睡向不合人体血流运动路径;2、山墙之外就是户外,在寒冷季节,室外温度很低,而室内温度比较高。这种内外温差就在墙面部分产生了一定的气流,老太太的头部于是也一直处于这样的空气流动之中,虽说风微,但老人家血亏气虚,常此难免产生不适。”由此可见卧床的摆放对身体健康之影响,只是常不为人所注意罢了。
三、环境和卧具
常见文章云曰:睡觉要选择安静无吵闹声之处。其实也不全然,我以前在上海江西中路住过,窗口就是无轨电车的一个接头处,每天晚上电车声不断,接头处“啪啪”的打火声十分刺耳,还夹杂着淡蓝色的火光,可居住久了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故能做到夜夜安然。而出门在外,虽环境安静,但睡眠质量未必见得比家中要好。再举例,家中原有打呼噜的,虽呼声震天,然家人仍能适应,若家中少了这个声音,家人倒反不习惯以至影响了睡眠的质量。这说明环境对睡眠质量的影响更多的是环境的变动。所以对睡眠效率不高的人,还是应更多注意避免变换睡眠环境。
常见有一不好的卧房布置。有人喜欢床的摆放正对梳妆镜子,尤其宾馆的标房最为常见。这很不利于睡眠的质量。这主要是因夜晚人起来时,特别是睡眠中的人朦胧醒来时或恶梦惊醒时,在光线较暗的地方,会在猛一抬眼的刹那间看到镜中的自己或他人活动,容易受惊吓,弄一块镜子放床前,半夜里总是自己被自己吓着实不不应该。
现代人用弹簧垫的多,如果床垫质量不好,弹簧发生变形,就会影响健康。所以床垫选择也十分重要,睡变形的床垫上会使人的脊柱弯曲,睡久了就影响血液循环,使人疲劳容易生病。床垫用久了,有时弹簧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噪声,弄得人心中好不生烦,这当然也会影响睡眠的质量。
以上所说,都是一些平日很少顾及,然而对睡眠质量却有很大影响。虽均为区区小事,但若能将不当改正,睡眠质量和效率必会有一很大改善。
二○○三年九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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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果该我一百大洋
2006年05月19日
年头上,亦果让我给本地的“影视天空”写个小品。题材由杂志社钦点,金庸剧精品回味。发稿前,请红笔老师先行看过。老师看后,呵呵一笑,全本就是在胡编乱写,认定我央视版的一定没看过。根据红笔的认为,央视版的射雕也并不是一无可取,至少杨丽萍饰演的梅超风就相当不错。
杂志社很给面子,不但稿子用了,还把文章的标题刊在了封面上。这,着实让人激动。可有一样,杂志社疏忽了,样书、稿费,迟迟未给。亦果仗义,多次交涉,样书在春节后收到了。昨日,偶尔提起此事,亦果问我稿费拿了吗?我说,没有。亦果告知我,一篇一百元,并胸脯一拍,让我别管这事了,这一百元由他来解决。因此,我有理由认定,这一百大洋的应收款可以挂在亦果的名下。
附文于下:
三言两语说《射雕》
不知算不算是一项记录,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竟然在二十年余年的时间里,前前后后竟然有五个版本的电视剧版本。
第一版是1976年香港佳视首度将此书搬上荧幕,女主角黄蓉由当红女星米雪主演。那时的电视机还是个稀罕物件,估计内地的观众看过此版本的不会有多少。第三版是由台湾中视在1988年摄制完成,似乎内地也未曾公开播映过。第四版内地播放过,女主角是大美人朱茵担纲,不过,似乎拍得很一般,到今日,还记得由此版本的观众似乎也不多了。对于内地观众来说,最熟悉的莫过于83版和前年播放的央视版的《射雕》。
记得当年,在电视剧播完之后,诗人亦果曾有过一段“一字点评”于我,记得内中有这么一段“黄药师,邪/欧阳锋,毒/郭靖,憨/黄蓉,俏/欧阳克,奸/杨康,阴/梅超风,魔/周伯通,顽/段皇爷,迂/洪七公,侠/瑛姑,戾/裘千纫,诈”。虽说只是一字评说,到也颇合原作对人物构画。对于当年从未读过金庸先生小说的人来说。看完电视剧能有这样的感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能不说83版的《射雕》在人物的刻划颇具成功之处。
反观二十年后的央视版的《射雕》,论场景豪华、特技精美,那是绝对胜出不知多少,于演员阵容而言,客观地说,也远非香港演员能比,至于导演也不能不说能是大牌的了。可是,忍着性子耐心看完这部由中国文联策划,央视操刀的大制作,原本脑中所挺鲜活的人物形象,一下子反而一个个都成了一杯杯白开水,素然无味之极。
闲来也曾作想,为何如此之大的制作,其效果却远逊于二十年前的作品,问题大约还是出在该剧的导演。主演对金庸先生的原作阅读不够,对于剧中人物的理解太过马虎的缘故。即便打斗热闹,场景豪华,非但没有突出人物的个性,反而冲淡了小说中相对饱满的人物个性。
就此而论,这本大制作的电视剧实在难当“佳作”。因为,无论何时,无论哪本成功的文艺作品,所有的事件都只能是为人物服务,偏了这个中心点,等于是作品抽去了神髓,再大的制作到头总也难脱一个平庸的结局。
老凡于 二〇〇六年一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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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说喝茶
2006年05月17日
在我读过的文章中,茶瘾最大的要数 汪曾祺了。先生有过这样一句话:“我对茶实在是个外行,茶是喝的,而且喝得很勤,一天换三次叶子。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作水,沏茶。但是毫不讲究,对茶叶不挑剔,青茶、绿茶、花茶、红茶、沱茶、乌龙茶,但有便喝。”
于此而言,我也能算是喝茶之人。先生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作水,沏茶。我也基本上能做到。稍稍不同于先生的时,在作水时,我便刷牙洗脸作卫生,等壶中水沸,凡事已毕。此时沏茶闻香,自当更是惬意。先生一日换三次叶子,我便也是,晨起的是头壶,午睡后的是二壶,夜饭过后,坐在电视机前喝的是第三壶。不过,这要在身体好,情绪好的日子才是这样,否则,夜饭过后的那壶只能作罢。若是诸多的不好,经这茶叶的一刺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等天亮,这个不好可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虽不像汪先生那样,“毫不讲究,对茶叶不挑剔,青茶、绿茶、花茶、红茶、沱茶、乌龙茶,但有便喝。”但我对茶叶的品质却也没有什么心得。最好是绿茶。求次,红茶也可。偶尔一壶乌龙,也能适应。但偏不爱的却是百元、千元的好茶。听着价钱就心痛,喝着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觉。喝这等好茶,等同陷己于暴殄天物的罪孽之中。
喝茶不同于品茶,当得起品茶之说的,我推周作人先生。“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寥寥数语,把一个“品”发挥得淋漓尽致。品茶、品壶、品景,好心情自然也就少不了。读过这段文字之后,也曾有过这想。于桂花树下,置一塌平身,设一椅搁脚,摆一几置放茶具等物,轻摇折扇,确也能感受几分品的乐趣。只可惜,本性粗俗。数次过后,便觉得与其这样麻烦,到还不如就做个随便的喝茶人来得更自在。
极致过了头便逃不过做作二字。遍数喝茶中人,最做作的便是曹雪芹笔下的妙玉了。茶具竭尽奢侈,“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于她看来,只是平常之物,伺奉老祖宗的“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 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在她眼里,也算不得是什么,唯有“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hai”才算得上是喝茶的器物。品茗之人求得就是一个清新脱俗。而如此穷尽浮奢,茶之神韵,必定是荡然无存。
最叫人受不得到是那沏茶的水。“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 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样轻浮,如何吃得。”这种吹牛的鬼话也只有贾宝玉这样痴人会相信。随你是什么水,放了五年还能不变质发臭?五年的陈酒有,那人家是靠着五年的发酵得来的好酒,五年的水难道也能酵出好滋味?敢这样厚着面皮说话的,除了妙玉,自古到今我不曾见识过有第二人。
至于对刘姥姥用过的那种杯子,竟然说出:“这也罢了。 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我使过,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简直就是做作得过了头。一个出家人,势利成了这个样子,日后让强盗抢去做了小的,实在也算得上是报应。
苏州作家陶文瑜在他的“茶馆”里有这么一段:“《新唐书》说:‘羽嗜茶,著经三篇,言之源、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历史书是文言文,也似乎比较矜持,放在白话时代摊开来说,陆羽和茶叶,相当与鲁班和木匠工作,相当于王羲之和书法。”读后,另有作想。
木匠造屋,不管造得有多精巧,这是木匠的本事。而住在这样的屋子能有怎样的享受,木匠不见得明白。“羽嗜茶,著经三篇”,则是陆羽知之茶韵,而后道出茶经。依我所见,文瑜的这个“相当”,有些相当的不贴切。
二〇〇六年五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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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继业怎么能这样?(一)
2006年05月16日
江南的三月,春寒陡峭。北来的寒风,夹裹着湿湿的空气,吹打在身上,一股阴冷,一股寒气,通贯全身,穿过皮肤,直渗骨髓。我止不住一阵阵的寒噤,一口气加穿了两件毛衣。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似乎觉得更冷了。脱掉鞋子,钻进被窝,还是冷,而且觉得更加的冷。我怀疑我一定是在生病了,要不怎么这样冷呢?
我跳下床,颠着脚尖走到写字台前,从抽屉里取过体温表,在衣襟上擦了擦,塞在胳肢窝下。顺手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跳回到床上。我想从书本里知道,衣服穿的越多人越冷,这到底是为什么?
好久没看书了,湿漉漉的书纸似乎也重出了许多。这书真不错,胡乱地翻过几页后,我就找到了为什么的答案。
我是哺乳动物,书里就是这样写着的。哺乳动物的体表温度是32.6度。动物在湿漉漉的环境里,只有靠着自身的热量,烘干了潮湿的外表后,动物才能找到平衡的感觉。对,一定是这个道理。我再看了看刚刚取下的体温表,胁下36.5度,比正常的37度少了0.5度。这少了的0.5度,一定都用来烘干那该死的湿漉漉的毛衣去了。
我又跳下床,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物理书。在这本从图书馆里偷来的教科书,原本是想借着暑假的空闲预习用的。没曾想偷来后不久,学校就停课闹革命了。原以为,再也不会有需要这本物理书了。可这会,我想起了继业曾经对我们说过,蒸发一克水,需要吸收热量580个卡路里。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在这本书里找出公式来计算出,等我把身上的毛衣都烘干,一共需要耗费我身上多少个卡路里。
读过的初一,没有物理课。捧着手上的物理书,怎么也找不到继业说过的计算公式。越看越糊涂,越看心越烦,我扬手一下,把手中的物理书扔向了墙角落。
烦,心里乱极了。下午,郑均坠楼的那一幕,就像定格在了脑子里,怎么赶也没法从脑子里赶走。其实,心里还真明白,我的心烦意乱也不是全是都为了郑均。最烦最烦的,无非还是为了继军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自打回家后,我越想越不对,继军一定有事在瞒着我,真让人说不出这到底是伤心还是寂寞和冷落。十多年的岁月,十多年的朋友。谁不说我们俩是一对合穿一条裤子,连放屁都能做到同步的好朋友啊。继军的掩掩藏藏,于我而言,就是欺骗。要是你觉得我这人不上路,你可以点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哪怕你是觉得朋友做累了,可也应该明着告诉我啊。我最多也就是难受一阵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抓心挠肺地不知怎么才是好。
越想越烦,越烦越冷。脱下了毛衣,还是冷。这张潮乎乎都床上,我也没法再躺了。我中又穿上球鞋,一路小跑,来到了学校,准备绕着操场跑上个十圈二十圈,我就不信,会不出上一身汗;我就不信,身上还会觉得冷。
刚刚跑上跑道,我就远远地就看见在跑道的哪一头闪过一个身影,是继业,不会错,瘦瘦的身躯背有点弯,走路时候,双肩有点耸。他怎么会来这里?我从亮处来,暗处的继业一定早就看见了我,哪他为什么又跑开了?我更加坚定了我的判断,继军是在继业指使下,才会瞒着我的。
想到这,跑步的念头,一下子跑开的没了踪影。我朝着继业闪开的地方走了过去。这里正是十多个小时前,郑均坠楼的着地点。浅浅的紫红色斑斑点点清晰可见,蒙蒙细雨清洗过,郑均留在校园里的东西,大约也就只剩下这点了。
我在教学楼的楼道口,坐了下来,背靠着墙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下了一口气,接着又长长地把肚子的气吐出。这是外婆交给我的办法,当心烦意乱的时候,独自吸气、吐气,这是唯一的排解的方法。集中精神,让感觉跟着吸入的空气一起在肚子里游走,等到有了气沉丹田的感觉,烦恼也就没有了。千万千万不可的是,在想不明白的时候偏偏非要去想明白。外婆说,这就很容易会走火入魔,世上的精神病就是因为想不明白,走火入魔,才乱了神智的。
“喂,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听着声音,我知道继军找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哈,我还不知道你啊,刚去你家了,你没在,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吹牛,虚伪,一定是继业回去对他说了,他才找来这里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句说出口的话并不是我心里真正想说道话,其实,在我心里的那句话是:“你都跟我没真话了,你还来这里干吗啊?”
“今天的天气真冷啊。”继军挨着墙,坐在了我身边。
“嗯,是有点冷。”真是没劲,连“今天天气哈哈哈”这样的手法都拿得出手。我跟着也敷衍了一句。
“你还记得那年夏天,我家来的那位东北表哥吗?”
“嗯,有印象。”
“他说,我们南方人就是不耐寒,零上好几度的天气还说天气冷,要是把我们弄到大兴安岭零下四五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我们只能是一个个都只能做冰棍,哈哈哈。”继军在没话找话说,这挤出来的‘哈哈哈’让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呵呵呵,‘倒春寒潮起,冻死老黄牛’,他们东北人不懂江南的冷是个什么样的冷。”我答道,其实,我自己也感觉到,这连着的‘呵呵呵’说不出有多少的勉强和尴尬。
没话了,继军不说话,我也没话说。熬过了长长的一段时间,继军终于又开口了:“阿朱,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是,怎么不是?你是不是老是在瞒着我,躲着我?”我刚出口,我就感到了懊恼。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啊,就让继军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把心里的念头给骗出去了。
“你是不是认为我这个人很不讲义气?”
借着昏暗的路灯,我看到继军的脸涨的通红通红,“啊?你知道啊?”我阴阳怪气地回了他一句。
又是长长的等待,继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出了五个字:“继业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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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郑均死得有点惨(10)
2006年05月15日
我猜想,现场的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认定了今日的高潮就在郑师傅登场的那一刻。所以,当批斗会进入高潮的时候,操场上的人群就开始逐渐地松动起来了。交头接耳的,有;打着哈欠找搁屁股地方的,也有;甚至于偷偷地弯下身子开溜的都有了。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一切并不是在场的人觉悟有多低。却却相反的是,台上的那些慷慨陈词的发言,水平太低了,翻来翻去的都是大字报上早已发表过无数次的老东西,可说是一点点新意也没有。至于上纲上线的大批判,更就没意思了,换个名字,放在谁头上,都是不大不小刚合适。一个特务的案子,即便没有像电影里所描写的那样惊心动魄,起码也得有点不同于学校里那些老牛鬼蛇神的传奇故事吧。这么有想想空间的事情,让这帮饭桶,弄成了这样,实在是没法让人不得不感到深深的失望。
台上在时断时续地高喊着:“打到×××”,“打到××”,台下零零落落附和着也是“打到×××”,“打到××”的口号。
随着借口上厕所的人越来越多,部长的那张脸也显得越来越阴沉。一声不吭地死死地盯着操场上的溜号的人群,偶尔,抬起眼皮,对着站在凳子上的郑家父子看上几眼。显然,这样的效果不是他所期望的,尤其,在上海来的革命造反派的注视下,取得这样的效果对部长而言,几乎就能称得上是一种彻底的失败。“跟人不跟线,跟着上海进北京!”这是他们当造反头头的,嘴上常挂着的一句话。路线斗争向来就是风云多变,跻身在这么一个小地方,要能够捕捉到政治斗争的动向,近乎是天方夜谭。与其跟着风向变,那还不如认准了跟定一个人。这帮上海下来的工人造反派,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直接受着中央文.革小组江青同志领导的造反组织。部长今天之所以这样卖力,明显地表示出了他已经认定了要押这个宝,要靠着这把梯子,实在他的政治野心。
溜号的越来越多。忽然,部长阴沉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抽搐着的微笑。部长夺过手提喇叭,大声说道: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开了一个批斗郑钧和他反动老子的会议,开得非常成功。各位同志的揭发和批判,狠狠的打击了阶级敌人的嚣张气焰,极大地鼓舞了革命群众的革命意志。
..........,
当然咯,我们无产阶级造反派从来就是不主张一棍子把人打死的,对于那些有可能改造过来的而且愿意接受改造的那些人,我们还是会伸出手拉一把的。”
说着,部长把喇叭对着郑均:“郑均。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回到人民的怀抱吗?”
“愿意!愿意!”,郑钧一叠声地答道,满是惊讶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侥幸的企盼。
“那好!只要你愿意回到人民中间,那你先坦白,你老子都干了些什么特务勾当?”
“我,我,我实在是真的不知道啊?”郑均喃喃地低声回答道。
“同志们,郑均说,他对他老子的特务行径一无所知,你们相信吗?”
“不相信!绝对不相信!”起哄的声音高高响起,比之刚才有气无力的口号声,气氛明显热烈了许多。
“那好,暂时不说你老子的特务勾当,那你先交代,你老子平时都对你灌输了那些反动思想?”
部长这招够阴,够毒。而郑均显然对此毫无思想准备。抬头看了看父亲,父亲双目紧闭,只是不停地摇着头。郑均低下头,怯生生地哀求道:“能不能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我保证在明天下午之前,把交待送给您,求求你,好不好?”
部长没理会郑均的请求,扬起话筒对着操场的人群说:“同志们,郑钧说了,他竟然想不出他老子对他灌输了什么反动思想,同志们,我们能相信吗?”
“不能,坚决不能!郑均必须老实交代!”眼看着斗争会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大家的兴致一下子高涨了许多。本来已经偷偷离开的,一听这头出动静了,纷纷又赶了回来。操场上又恢复了人头攒动的热闹。
“不要吧,我看还是给他一个反戈一击,杀他老子一个回马枪的机会吧,敬爱的毛主席不是说过了嘛,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我有些奇怪,怎么平时总是端着一副架子的部长,这会怎么玩起调侃来了。
部长接着对郑钧说道“郑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同时我也要警告你,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何去何从,你自己把握!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谢谢部长的宽宏大量。”郑均仿佛像是捞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满眼含泪地点头称是。
“这样吧,同志们,给郑均一个机会!”部长大度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接着又大声地说道:“但是,你,郑均,是不是也应该拿出点实际行动出来,表示一下你子确实是和你老子划清界限了啊,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操场上爆发出了一阵拥护的吼叫声。
郑钧呆呆地站在凳子上楞住了,一时半会间,他不明白部长到底要他干些什么。憋屈半天的大头,见状却是来劲了。挤到郑钧的身边,呵责道:“过去,打你老子一个耳光,今天老子就饶了你这个狗东西。”嘴里哇呀哇呀地吼着,手里却是不停地推搡着郑均等屁股,就像生怕郑钧不肯听他命令似的。
对于这样的指令,郑钧当然无法执行。郑均挣扎着,死活也不肯上去,一面拼命扭动着身子,企图摆脱大头的纠缠。忽然,郑均脚下的凳子在推搡中,猛地一下,歪倒向了一边。失去了重心的郑钧,跟着就是连着摇晃了几下,跟着,身子一歪,直直地送三楼的走廊上跌了下去。
操场上响起了一片惊呼,操场边的水泥地坪上也跟着重重地响起了“砰”的一声。出人命了,又出人命了,楼上摔下来的郑均后脑着地,当即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操场上除了少数几个胆特大又特爱看热闹的人外,大多数人选择了不声不响地悄悄溜走。偌大的操场顿时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郑钧被抬去了医院进行已经毫无意义的抢救,夕阳照在那片郑钧留下的血迹,在操场上留下了一大滩发出紫色光亮的血印。
三楼的走廊,也恢复了平静。郑均坠楼的那一刻,郑师傅也晕了过去。值得紧庆幸的是,晕倒了的郑师傅让人给抱住了,抱下楼后,一把扔进了卡车的车厢里,跟着上海来的那帮人,又回他关押着的地方去了。
部长和大头,楞楞地在走廊上发呆。部长脚上的大头军用皮鞋,不停地踢动着栏杆水泥条,低着身子,专心致志地看着水泥栏杆扶手,不断轻轻地抚摸着栏杆的平面。嘴里却是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看那神情,就像是一位对建设质量无比重视的建筑工程师在精心地检查着自己的作品。如果不是死白死白的脸上露出的那一丝恐惧。谁也不会把他看作是一个刚刚制造了郑均生命坠落的红卫兵领袖。
不怕天,不怕地的大头,见弄出人命来了,一时间也呆呆地没了主心骨。带着害怕的神情,捅了捅部长的后腰,问道“现在怎么办?”。听见金立无的发问,部长猛地回过头来,伸手一个耳光,抬腿就是一脚,指着大头的鼻子,近乎发狂地喊道:
“问!问你妈的头!还不马上滚倒北京去找你那爷爷去。”







